「今夜在幕府处理事情,明早一早去军营,不过出兵前我会回来一趟。」
「哦。」她微微颔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孕中难免嗜睡,按照礼数向张父张母行礼告退。
妻子回屋后,他与父母立于院中,虽然湿热,心却很静。
张保宁语重心长地对张嗣源叮嘱道:「你创下这片家业不容易,我家兴衰皆系于你一身。战事凶险莫测,若有————」
「呸呸呸,尽说不吉利的话!」张母拉住了父亲,皱眉道:「我家世代征战,最忌临阵丧气,你莫不是忘了景龙西征?」
闻言,张保宁沉默了,张嗣源则窃笑,这故事他少时听得多了。
阿娘家当年也是世代军户,只是并非西魏军府,而是李卫公(李靖)平萧梁后,从楚地迁来。
景龙元年,父亲张保宁刚接任府兵,时值张九徵南征,外祖当时正是他们的旅帅。
弹指间四十年过去了,斯人已逝,张保宁只记得那位长髯旅帅在剑川吐蕃要塞前须发皆张宛如杀神,那时他只知跟着冲。
长髯翁在军中性如烈火,麾下将士皆畏其如虎,张保宁也没料到他竟愿意嫁女给自己。
岁月流转,当年他们打起来老费劲的吐蕃甲兵现在被自家儿子一顿狠削。
时过境迁,天下局势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张嗣源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临走前又去许合子的厢房辞别。
他抱起儿子,有些话到嘴前还是说不出口,遂静静看着许合子。
许合子挺着大肚子坐在桌前亲自绣着婴孩的衣裳。
「出兵那天,你身子重别去了。」他叮嘱道。
许合子抬眸看向他,秋水剪瞳中有涟漪晃动,有些委屈分别之际不重要了,低声道:「妾身在家中静待将军得胜而归来。」
豹奴儿之前就感受到了阿娘的情绪低落,伸手拽了拽阿爷的胡须,为阿娘出气。
「我儿要听阿娘的话,多吃饭,可别瘦了。」张嗣源也不生气,认真道:「你再壮些,为父回来就教你射箭。」
豹奴儿举起自己饱满的手臂鼓了鼓,显而易见地情绪高昂。
辞家入府,张嗣源当夜就收到康地加急情报。
一旬前,吐蕃内乱正式打响,赞普遇刺身亡。
空虚的四茹内部陷入了战火不休的火拼,不出所料挺而走险的韦氏依然落入了下风。
这几十年来尚族的崛起早已不是他们这些老牌贵族所能压制,王都空虚但剩下的守军毫无疑问参与了平叛。
大唐要是不插手,这波叛乱只怕还是会走上原本的轨道,被吐蕃快速平定。
张嗣源当即招来刘宴道:「火速徵调物资,即刻发兵西康。」
按照约定,韦氏等起事不成就会南撤朵康,与唐军相联,以便获取增援。
「明日,你再拟一份奏疏,向圣人汇报反间计成功,将所需甲胄丶候补天兵空缺一应上报。」张嗣源道。
「诺!」刘宴领命,心中亦是喜难自抑,吐蕃的内乱可以让大唐少死不知多少将士。
长安朝堂知道赞普遇刺必然也会引起轩然大波,好大喜功的李隆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势必需要前线藉机扩大战果。
此时正是要钱和扩编的好机会,这一年来剑南道要钱要编太频繁,长远来看不利于细水长流,可天宝盛世的未来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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