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囫囵觉了。不是不想睡,是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自动运转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事——渭水渡口的存粮还能撑多少天,慕容垂的使者下一次来会提什么新条件,周敬的暗桩撒出去之后有没有被发现。今天又是这样。他在城楼的简陋床铺上躺了片刻便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走到垛口边上。
渭水对岸的鲜卑大营灯火稀疏,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已经睡了,但沈渡知道这安静是假的。慕容垂绝不会只满足于在城北扎营,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长安城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姚苌先动手。他手里握着鲜卑铁骑这张牌,却不急着打,这才是最可怕的——一个好的赌徒最擅长的不是下注,是让别人先亮底牌。而姚苌那边同样安静得反常,撤到渭北之后一直没有大动作,羌人的斥候偶尔出现在城西土梁上远远望一眼就消失。沈渡在羌人内部撒下的离间种子正在慢慢发酵,从朱校尉截获的密信来看,姚苌在渭北重整残部时把几个作战不力的部落首领当众鞭笞,其中一个叫彭奚念的部落首领已经私下对心腹说「姚苌拿我们当替罪羊」。周敬建议可以派人暗中接触彭奚念,给他一条退路。沈渡考虑过,暂时没有动——时机还没到,过早接触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合上眼靠在垛口上让自己短暂地休息片刻,脑子里仍然在转着下一步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马蹄声。不是巡逻队的马蹄声——巡逻队的马走得慢,蹄声均匀,这匹马跑得很急,蹄声零乱而急促,从城东方向沿着城墙根一路往南门奔来。城楼上守夜的哨兵也听到了,同时举起了火把。沈渡睁开眼站起来,看到那匹马在火光中越来越近,骑手的衣甲破烂不堪,满身泥泞,马背上还插着一支断箭——箭杆上绑着一根褪色的红布条。那是阿芷出发去河北前沈渡亲手系在她行囊上的信物。他转身往城楼下走,左腿的旧伤在下楼梯时被冷风一激疼得钻心,但他的步伐没有慢下来。
信使在城门口被哨兵扶下马。他的嘴唇乾裂发白,肩甲上有一道箭矢划破的裂口,血已经凝固了,但手臂还能动。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密信,双手递过来时手指在微微发抖。沈渡接过密信拆开油布,借着哨兵举着的松明火光看了下去。信的字迹很工整,但落笔极重,显然是在仓促中写成的——「慕容垂已派特使秘密赴渭北,欲与姚苌会面。会面地点约在渭水上游新平附近,时间约在数日后。阿芷在鲜卑营中无意听到此事,托我速报。另,慕容垂近日频繁调动骑兵,疑有大规模行动,请沈爷速做准备。蓝田向导,叩上。」
慕容垂要和姚苌秘密会面。沈渡把密信合上塞进怀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两个人一个在渭北虎视眈眈,一个在城北按兵不动,表面上看起来一个是败退之将丶一个是观望之客,但如果他们联手,长安城将面临南北夹击的局面,比上一次围城更凶险。慕容垂的鲜卑铁骑加姚苌的羌人残部,总兵力至少是长安守军的数倍。而长安城现在的粮草还没有完全恢复,城墙上的裂缝虽然补了但扛不住两面同时强攻,最要命的是火油已经在守城战中全部耗尽,一旦再次被围连最基本的城防手段都拿不出来。他必须在他们会面之前做点什么,阻止这次联手。
沈渡走到垛口边望着城外夜色中稀疏的灯火,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每一个可能的策略。他可以从几个方向入手:加强渭水沿线的巡逻,袭扰羌人后方或鲜卑外围,打乱他们的集结节奏;利用已有的情报线索,设法让姚苌对慕容垂产生戒心;在周敬已有的暗桩基础上让更多消息在鲜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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