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甚至没有一个共同的语言。他们只是被同一场溃败冲到了同一片平原上,因为冷丶因为饿丶因为不知道往哪走,所以暂时凑在一起。
沈渡没有贸然进去。他在土梁上蹲了很长时间,仔细观察着这个营地的每一个细节。营地里的篝火虽然烧着,但火堆上烤的不是粮食,是树皮和草根。有人在用头盔煮雪水,有人在用断矛杆挑火堆里的炭,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听不清说什么,但从语气和手势来看,他们不是在商量打仗,是在争论该往哪走。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前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百夫长,穿着一件破旧的前秦步卒甲,正在用匕首削一根木棍。他削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他的周围蹲着几个年轻人,正在听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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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老魏说:「你带着队伍留在土梁上,别下去。我先去探探。」
「沈爷,万一他们——」
「不会。」沈渡打断他,「他们是溃兵,不是土匪。他们只是想活着回家,和我们一样。」
他沿着土梁的斜坡走下去。走进营地的时候,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他。那些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被消耗殆尽之后残留的警觉。但坐在营地中央的那个老百夫长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起眼看了沈渡一眼,眼神不像溃兵。溃兵的眼神沈渡见过很多种——恐惧的丶空洞的丶癫狂的丶麻木的,但老百夫长的眼神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的眼睛很有神,颧骨很高,手背上有几道刀疤,削木棍的动作流畅而稳健,每一刀下去都削出同样厚度的木片,力道控制得极准。
「你从淝水南岸来的?」老百夫长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晰。
「是。」沈渡走到他对面,在篝火边蹲下来,「前天晚上过的泗水。」
老百夫长点了点头,把削好的木棍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倒出一小撮粗盐抹在木棍上,递给旁边一个伤员。「咬着。疼的时候咬这个,别咬舌头。」伤员接过木棍咬在嘴里,老百夫长从篝火里拔出一把烧得通红的匕首,对着伤员大腿上一处已经发黑化脓的伤口切了下去。伤员浑身一震,但没有惨叫——因为他的嘴被木棍撑住了,喉咙里只发出沉闷的呜咽。匕首切开发黑的皮肉,一股腥臭的脓血涌出来,老百夫长面不改色地用手把脓血挤乾净,然后把捣碎的草药糊在伤口上用破布条一层一层地缠紧。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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