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反而被伤痛激起了更凶暴的反扑。
然后是第三头丶第四头。
更多的妖兽从兽潮中分流出来,被他身上的活人气息吸引,将他误认为是兽道上的障碍或猎物而发起攻击。
陈灼在妖兽的围攻中不断变换身法,猿纵步让他的身形在石甲虫的冲撞轨迹和铁脊豹的扑击路线之间快速游走。
陈灼虎扑与虎剪交替使用,一时间居然显得游刃有余。
此刻未开刃的长刀无法发挥流水刀法的全部威力。
他只能凭藉基础刀法的劈砍撩刺,配合拳脚和文术,与这些被恐慌和饥饿驱使得近乎疯狂的妖兽周旋。
然而妖兽的数量却在不断增加。
每当他斩杀一头,便又有新的一头从兽潮中掉队围上来。
石甲虫的背甲碎片和铁脊豹的断爪散落在兽道上墨绿色的体液混着殷红的鲜血将泥地染成一片狼藉。
他的双臂已经酸痛难忍,握刀的手掌被粗糙的刀柄磨得发红。
胸口被铁脊豹的尾刺擦过留下三道血痕。
更致命的是他的体力和文气正在迅速消耗。
基础刀法虽然威力不弱,但每一刀都需要真气催动。
而他的气海刚开辟不久,真气储量远未达到能支撑长时间连续作战的程度。
大成的石字文术防御力虽强,但每一次维持屏障都在持续消耗文气。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气海内的真气已经消耗过半,怀中的源石虽然还有几块剩余。
但在这种被围攻的局面下,停下来吸收源石无异于给妖兽当活靶子。
必须要尽快做出决断。
要么强行突围,要么找个易守难攻的位置固守调息,要么借地势摆脱追击。
就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易水。
溪流的水面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是一片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有一道被水流冲刷出的狭窄豁口,刚好够一人侧身挤进去。
豁口内部似乎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妖兽的体型进不去,但人可以。
只要能渡过易水,躲进那道豁口,至少可以争取到调息恢复的时间。
他不再恋战。
快字文术在脚下发动,五息幽灵状态让他直接穿透了挡在面前的一头石甲虫和两头铁脊豹的合围,朝易水疾冲而去。
妖兽们显然没料到他会在围攻中突然穿墙。
它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后发出愤怒的嘶吼追了上来。
易水的水流比他预想的更加湍急,但好消息是水不深,只没到腰际,不用游泳,可以直接涉水而过。
陈灼冲入水中时听到了身后铁脊豹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以及石甲虫涉水时笨拙的水花声。
他不去看身后的追兵,只是拼命踩着河底的碎石朝对岸的豁口冲去。
冰凉的河水漫过腰际,水流的阻力让他的速度明显降低,但同样的阻力也在延缓妖兽的追击。
石甲虫体型笨重,涉水极慢。
铁脊豹虽然速度快,但它们怕水,在溪流中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迟疑。
他攀上对岸的岩壁,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豁口。
豁口内部确实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刚好够他蜷腿坐下。
妖兽的嘶吼和涉水声在豁口外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但始终没有一头挤进来。
片刻后,他听到了铁脊豹悻退回水中的脚步声,然后是逐渐远去的石甲虫涉水声。
最后只剩下易水湍急的水流声和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兽潮余响。
兽潮的余响在易水对岸渐渐远去,豁口外只剩下湍急的水流声。
陈灼靠在潮湿的岩壁上,闭目调息。
方才那一轮战消耗太大,气海内的真气被压榨到只剩薄薄一层。
双臂的酸痛正沿着经脉往肩胛骨蔓延,被铁脊豹尾刺擦过的胸口仍在隐隐渗血。
他没有急着动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下品源石握在掌心,默默运转精噬之法。
源石在掌心缓缓分解,温热的气血能量沿经脉汇入丹田,填补着气海内那片近乎乾涸的真气湖泊。
半个时辰后,他重新睁开眼。
真气和文气都恢复了大半,胸口的血痕已经结痂,双臂的酸痛也消退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他将源石残余的碎屑拍掉,侧身挤出豁口,站在易水岸边,抬头望向天山的方向。
从这里开始,路不再平坦。
易水两岸的地势迅速抬升,河床中堆积的碎石越来越大。
从鹅卵石变成磨盘大的石块,又变成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去的巨岩。
陈灼不再沿河岸行走,而是直接涉水而上。
冰凉刺骨的溪水没过膝盖,水流的冲击力比下游强了数倍不止,每一步都要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他索性将猿纵步的发力技巧用在涉水上。
重心下沉,每一步的落点都选在水底最稳固的石缝之间。
同时在攀过最陡峭的几段瀑布群时,他以真气灌注指尖插入岩壁缝隙借力上翻,几个起落便将最陡的一段抛在身后。
越往上走,空气越是清冷。
起初只是凉,后来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鼻腔里那股细微的刺痛感。
雾气不知不觉间从两岸的岩壁缝隙中渗出来,一种带着极淡银灰色泽的冷雾扑面而来。
陈灼伸出手掌在雾中停了一会儿。
掌面上便凝出了一层微不可察的银色霜粉,在皮肤上停留片刻便化作一丝极细的金铁之气。
寒气沿着毛孔渗入经脉,惊动陈灼打了个冷战。
「这雾气里果然溶着矿石粉末,越往上走,金铁之气的浓度越高。」
陈灼心中一喜,然后沿着河流继续前进。
河道在一个急转弯后骤然收窄,两岸的崖壁几乎贴到了一起。
只在中间留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裂隙。
穿过裂隙,眼前豁然开朗。
冰蚀湖。
湖不大,目测直径不过五十丈,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嵌在三面峭壁的怀抱之中。
峭壁高耸入云,将大部分天光遮去,只在正午时分才有一束阳光从崖顶的豁口斜斜射入。
光线照在湖面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银光。
湖水清可见底,湖床上沉积着厚厚一层被水流冲刷下来的矿石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
湖岸四周覆盖着常年不化的积雪,几丛耐寒的矮灌木从石缝中顽强地探出头来,枝叶上挂满了冰凌。
空气静得出奇。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被峭壁挡住了。
只有湖水从溢流口溢出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潺潺声。
整个冰蚀湖就像一座被封存在时光中的冰窖,清冷丶死寂丶与世隔绝。
金水相生之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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