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跟叶正河就会有聊不完的话题。
准确来说。
是有吵不完的架。
但韩非并不觉得那些争吵是坏事。
相反，他时常会回味往昔，念着与旧友吵架的每一次具体的细节。
「你对反抗是怎么定义的？」韩非问。
「当有人侵犯你的底线时，直接做出回应。」
「如果对方比你强大得多呢？」
「那就让自己变强。如果你现在不够强，就先活下来，然后一步一步地积累力量，直到你有能力做出回应为止，而不是在明知打不过的时候冲上去送死。」
韩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了解你在江市时，曾经多次面对比你强大多的对手，双方境界差距同样悬殊，但你依然出手了。」
「那时候的你，可没有要等的意思。」
对于韩非了解他的往事这件事，叶霄并不觉得惊讶。
以法阙正殿的职能。
本来就有兼听天下的能力。
叶霄直言不讳的回答：「那时候不同。」
「有什么不同？」
「因为那时候我有退路。如果输了，我可以再练丶再打。但一旦我输给亚当，将没有退路。」
韩非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着手里的茶杯，像在把某种想法翻来覆去地审视，确认它是否能站稳。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强了，你会选择什么方式来回应？是正面迎击，还是迂回破坏？」
「正面迎击！」叶霄直接乾脆表态：「我会让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是没有后果的！」
「你希望他知道，而这比单纯的杀死他更重要？」
「这很重要！」
韩非没有追问。
他看着杯中水面上细碎的波纹逐渐平复，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跟我在仙城打交道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韩非留了一句话，留在他的心底。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黑大爷会如此执着于你了。」
山谷中的时间像是被风放慢了。
白天的光线在山脊线上缓慢移动。
从东侧的榆树梢头一直滑到西侧的矮墙根，投下渐次拉长的阴影。
叶霄和韩非偶尔会停下来休息片刻。
不急着把每一句话都说完。
空气中留下短暂的沉默。
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在水波停息后的平静时刻。
沉默了几息后。
韩非开口：「你在后悔吗.......关于黑大爷的死？如果你们没有来仙城，他就不会死。」
叶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来仙城，他确实不会死.......」
「甚至，我也想过，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碰见，他是不是会继续在学校看他的门，然后我走了一个与他平行的历史线。」
「我们之间或许从没有交集，也就不会因为他的死而难怪，因为他的离开而怀念。」
韩非的心头也很沉重。
「那现在呢？」
「现在他死了，我终于开始读懂了他，明白了他生前对我说的许多话。黑大爷不是一个讲废话的人，所以他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指引了我人生的方向。如果我选择后悔，那就等于把他最后那晚做的事情否定掉。」
韩非叹了口气：「他最后那晚做的事情，其实可以避免，你逃跑时，他本来可以跟上来，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跟上来也跑不掉，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在亚当的手里。」
叶霄闭着眼，声音带着发抖：「所以他用他的命换我的命，不是为了让我后悔，是为了让我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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