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没有束冠，随意披在肩上。
看起来比在法阙正殿中年轻了几岁。
也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感。
「醒了？」他把陶碗放在木榻旁的矮桌上，「把这碗喝了。」
叶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救的我吗？」
韩非点点头。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
在木屋外有一个石桌，韩非自然的坐了下来，平静的望着叶霄。
晨光从东侧的山脊线后渗入，将整片谷地染成浅金色。
几只山雀从老榆树的枝条间飞过去，带落几片枯叶。
「特意给你熬的药。」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罐。
叶霄坐了下来，平静的平视着韩非。
然后二话不说，药罐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虽然很苦，但是效果还不错。
叶霄立刻感觉到，他的身体就有劲了。
这时候。
韩非主动说道：「你很好奇，也很诧异，为什么我会救你？」
叶霄点头。
「你不像是我在法阙正殿里面见到的你。」
「而且，你不是挺在意公正的人吗？」
「现在的我，应该是一个逃犯？罪人？还是什么身份？」
韩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别处。
那里有一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地和几棵老榆树。
风穿过树冠的声音像某种温和的呼吸。
远处隐约传来溪水声。
「你的确是上了追捕令，而且也是我亲手发布的。」
韩非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然后呢？」叶霄皱着眉头盯着韩非。
韩非说：「我发布了追捕令之后，就离开了仙城。」
他的声音比在法阙时低了一些，语气也褪去了那种法度森严的距离感。
「离开？」
叶霄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哪种意思的离开？」
「辞职。」
简单的两个字，直接将叶霄说的瞳孔顿时睁大了。
他诧异的不断呼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叶霄问了一句题外话。
也是想要通过岔开话题，缓释一下他的情绪。
「这处山谷是我年轻时巡查地脉时发现的，一直留着没用，备了一些存粮和药材，每年来换一次，确保能用。」
韩非喝了一口茶，是他随身携带的茶壶。
「原想着等老了再来住，没想到提前用上了。」
「哦。」
聊天又中断，一度陷入了沉默。
「你后悔吗？」
叶霄忽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韩非放下茶壶：「后悔什么？」
「辞职，离开法阙。这意味着，这些年来你在仙城里做的一切，你都放下了，你后悔吗？」
韩非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的边缘。
像在看一道被风反覆擦拭的旧痕。
又像在翻找什么已经被搁置了很久的东西。
「辞职是深思熟虑的选择。」
「我在法阙做了半辈子，每天批阅案卷丶审核密令丶处理申诉。我看过很多人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被诬陷的丶被剥夺的丶被驱逐的。」
「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还在那个位置上，我就能尽量让那些事情少发生一些。」
「但后来我发现，我越来越像在修补一座千疮百孔的堤坝，我一边修，它一边垮，垮得比修得快。」
叶霄盯着韩非，忽然间发现，眼前的韩非跟他在法阙正殿时候的那个人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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