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后先到衙门口登记名字,给编了民籍。」
他说道这里,似乎想起了往日些许事情,不由得又长长叹了口气。
「从前在苍梧时候,外乡人要想落户,得给县吏塞钱送礼,没有半年办不下来。这边倒好,当天登记当天就给了籍册,还发一斗米做安家粮。县吏念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特意给分了这块靠水近的好田,还给贷一头耕牛。那牛养上三年,生了小牛归官府,母牛归自己。后生仔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老汉活了五十八年,头一回遇上不刮地皮的官府。」
说着说着,一旁的老妪也忍不住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
刘封听着,没有打断。
他望着老汉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丶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在罗侯寇氏长大时见过的那些佃户,都是这般面庞,也都是这般絮絮叨叨地说着收成和年景。
「老丈,这田分到手了,日子能过得下去吗?」
「过得下去!过得下去!」
老汉连声应道,手指点着远处那片翻好的地。
「后生仔你算算,二十亩田,按官四民六的分成,就算头年收成差些,打一百石粮总有的。官家拿走四十石,自己留六十石。六十石粮,够老两口吃三年还多。多余的拿去城里卖,换盐换布,再攒点钱把窝棚翻成土坯房。再养几只鸡,养几头猪————后生仔你别笑,老汉在交州时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养猪好手。」
他越说越兴奋,站起身来用手在腰间比划着名。
「三年,给老汉三年时间,这地方就能变成一块宝地。」
那一刻,这个愁苦老汉指着尚是荒地模样的田埂,仿佛又恢复了年少的气力与希望!
刘封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下半身沾染的泥土。正待告辞,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刘封皱了皱眉,举目朝着马蹄声来处望去,但见一骑快马从临湘城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伏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那匹白马跑得汗气蒸腾。
照夜玉狮子马似乎也有所感应,长嘶一声,前蹄腾空。
身骑白马的关银屏远远便看见刘封,也不勒马,直接策马冲上田埂,在距刘封几步处翻身下马。
她今日穿了身轻便皮甲,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丹凤眼里带着少有焦急。
「兄长!季常先生请你速速回城,江陵方向,有紧急军情!」
关银屏说到后来,语气压得甚低,仿佛生恐给旁边的老汉老妪听到一般。
刘封眉头微动。
关银屏追随在刘封身边日久,性情也变得沉稳许多,不似之前那般一惊一乍。马良能让其亲自策马来寻,必是大事。
刘封当即不在耽搁,朝寇寻打了个手势,亲卫们牵马上前。
老汉听见「兄长」二字,又见这年轻后生翻身上照夜玉狮子马,亲卫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方才还蹲在田埂上跟他一起捏土块的后生,此刻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他愣了一瞬,忽然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田埂上:「老汉有眼无珠!言语顶撞了将军,罪过罪过。」
刘封翻身下马,双手将老汉扶起。
老汉的手臂乾瘦,握在掌中像一截枯柴。
刘封温声道:「老丈不必如此。好生种田养猪,等到明年后年,小子再来拜会老丈,看老丈养猪的手艺!最好,再能养出几个大胖小子来,哈哈!」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泛着泪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妪站在他身后,撩起衣角擦着眼角,朝刘封深深鞠了一躬。
刘封重新上马,照夜玉狮子马一声长嘶,沿官道朝临湘城飞驰而去。
【畅读更新加载慢,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