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只见张嶷与庞德二人,并肩从营寨外大步走来。他们身后江对岸方向,属于蜀军的另一座营寨也已经初具规模,旌旗招展。
「大都督!三巴之地的官民日夜祈祷您的平安,今日见您神采奕奕,安然归来,末将这颗心总算放下了!」张嶷走到近前,抱拳行礼,脸上满是真挚的欣慰。
庞德也拱手道:「既然大都督已亲临前线,咱们也该跟对岸那帮背信弃义的东吴毛贼好好算算总帐了!」
他指着亭方向:「末将观察多日,亭吴军虽倚仗水势,但陆上营寨防御并不算特别坚固,且兵力分散于水陆。只要大都督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必为大都督夺下此寨!」
正说着,孟达也匆匆走了过来。这几日孟达异常沉默寡言,安排的事情都兢兢业业完成,甚至让费观有些怀念起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嘲讽自己又丑又胖的嚣张家伙了。
看到孟达,费观不由得想起了他的至交好友,法正。
算算时间,那位蜀汉的谋主丶刘备最信任的智囊,也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刘巴,费观或许还能想办法救一救。但法正————他这几年奔波在外,连面都未曾见过,想救也无从下手。只能暗自叹息,历史的车轮在某些细节上,依然固执地向前滚动。
「孟将军,何事?」费观收回思绪,问道。
孟达脸色有些古怪,递上一份简札:「陆逊派人渡江传话,言想与大都督当面一晤。
「」
「哦?」费观眉毛一挑,接过简札扫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魏国二十万大军扑向濡须坞的消息,已经传到陆逊耳朵里了。
这位年轻的东吴统帅,终于坐不住了。
「好。」费观将简札收起,「回复来使,明日午时,于两军阵前,设帐相见。我费观,就去会会这位东吴新任统帅。」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已瞬间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陆逊当初写给关羽的那封极尽阿谀吹捧的书信副本,他可一直好好收着呢。明日见面,这可是现成的垃圾话素材。
待孟达领命去安排回复后,费观立刻将刘封丶庞德丶习珍丶张嶷四人召入中军大帐,低声下达了一系列秘密军令。
谈和?
做梦。
东吴背刺的时候可没留半点情面。既然要谈,也得先让他们狠狠吐几口血,知道疼了再说!
次日午时,长江北岸,两军阵前的一片空地上,立起了一座简单的军帐。
帐外,蜀军与吴军各出百名精锐,相隔百步,肃然列队,刀枪映日,气氛肃杀。
费观只带了雷铜和关琳,以及十名亲卫,率先来到帐中。
不多时,陆逊也只带着一员将领和数名亲随,从容而至。
费观定睛看去,只见陆逊果然如史书所载,姿容俊美,仪态温雅,虽身着甲胄,却依旧带着一股书卷气,比起当年「雄姿英发」的周瑜,少了三分霸气,多了三分沉稳内敛。
而他身后那员将领,正是之前的老熟人柳甫。
「陆都督,久仰大名。」费观坐在主位,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
「费都督,幸会。」陆逊面色平静,还了一礼,在客位坐下。但费观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的一丝凝重与焦虑。
「江东风景,与荆襄大不相同吧?陆都督从建业远道而来,深入我境,想必别有一番感触。」费观端起亲卫奉上的粗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仿佛真是来闲聊的。
陆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显然没心情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费都督,明人不说暗话。如今魏贼曹操,趁我两家争斗,集结重兵于濡须,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吴蜀虽有龃龉,然终究唇齿相依。若魏灭吴,蜀汉独木难支,届时恐悔之晚矣。逊此来,愿与都督商议,暂止干戈,共抗北虏。
他说得诚恳,但费观却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唇齿相依?陆都督说得好听。」费观放下茶杯,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当初妄想袭取江陵,断关将军后路时,可曾想过唇齿相依」?陆都督当初写信给我那岳父,极尽谦卑阿谀之能事,说什么将军天威,逊等岂敢正视」,暗中却磨刀霍霍时,可曾想过共抗北虏」?」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轻轻抖开:「都督那封文采斐然丶情真意切的信,关将军虽然烧了,但我这里恰巧留了个副本。要不要我当众念一念,让大家听听,东吴的诚意是什么样子?」
陆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封信是他一生之耻,更是整个袭取荆州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如今被费观当众拿出来嘲讽,简直比打他一记耳光还要难受。
柳甫更是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厉声道:「费观!你休要欺人太甚!」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双方亲卫的手也都按上了兵器。
「怎么?柳将军还想再被生擒一次?」费观斜睨了他一眼,语气轻蔑。
陆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抬手制止了柳甫。他知道,此刻发作不得。魏军压境的压力太大了,他必须尽快解决亭这边的麻烦,至少也要稳住费观,才能抽身回援,或另做打算。
「费都督,往事已矣,多说无益。」陆逊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如今大势如此,还望都督以大局为重————」
「大局?」费观打断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问道:「陆都督,你可知道,江陵的糜芳丶公安的士仁,为何投降得那么乾脆?」
陆逊一怔,不明所以。
「除了吕子明白衣渡江丶兵临城下的压力,」费观逼近一步,盯着陆逊的眼睛道,「是不是还有你们东吴早就勾连好的内应?比如————那位与关将军势同水火的治中从事,潘浚潘承明?」
陆逊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他没有直接承认,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潘的投效,显然是东吴此次行动中极为重要且隐秘的一环!
「看来我猜对了。」费观冷笑,「背信弃义,勾结内鬼,袭取盟友城池。如今北虏压境,知道疼了,又跑来跟我谈唇齿相依」丶共抗北虏」?陆伯言,你们东吴的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
陆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下风,费观不仅早有准备,而且似乎对东吴的底细了如指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正欲再做最后的努力,哪怕做出一些让步————
就在这时,费观忽然轻描淡写地举起了右手。
一直侍立在费观身侧的关琳,看到这个手势,挥动了一面巨大的令旗。
「杀啊—!!!」
「冲啊!!!」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毫无徵兆地从亭吴军营寨的东丶西丶北三个方向同时爆发!
张嶷丶庞德丶刘封丶习珍四支早已埋伏多时的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冲击亭吴军外围的防线。
吴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面江上和阵前谈判的军帐方向,哪里料到谈判正在进行时,蜀军竟然会从侧后发起全面强攻!
一时间,吴军营寨外围箭楼被夺,栅栏被推倒,火光与烟尘冲天而起,乱成一团。
「费观!!!」
陆逊惊得猛然站起,又惊又怒,指着费观,手指都在颤抖:「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你我阵前谈判,你竟敢如此背信偷袭?!」
柳甫更是「锵」地一声拔刀出鞘,虎目圆睁,就要扑向费观。
「哼!」
雷铜和帐内的十名亲卫早已得到暗示,瞬间拔刀,将陆逊丶柳甫及其亲随团团围住,刀锋映着帐外透进来的火光,寒气逼人。
费观慢悠悠地走到惊怒交加的陆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
「背信?偷袭?」他嗤笑一声,「听说,当初驻守公安的士仁将军,也是在激烈抵抗之后,才不得已下马归降。有人说,那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戏。」
费观逼视着陆逊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语气骤然转寒:「但我这个人向来大方。今日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一给你一个由于遭遇蜀军无耻突袭丶谈判未果而力战不屈丶最终不得已」的体面藉口。好让你退回建业后还能保住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陆逊那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柳甫持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妄动。
他在考虑要不要跪。
而费观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畅读更新加载慢,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