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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门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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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待时剑出鞘(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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岿然不动;时机一到,他方起身,下山,入朝,挽狂澜于既倒。从那时起至今,又已十多年过去了。而我呢?叔父让我待时,如今我待时已久。

    我自幼习武读兵书,在桓温幕府中历练,在家族庇护下蓄力,所为的不过是等一个能让我一展抱负的时机。叔父说时机自然会到来,可这「时机」二字,究竟何时才会来?难道要如叔父一般,等到四十岁么?」

    他正想着这些,忽听得门口有人轻轻扣了扣门框。

    被这叩门声骤然打断了思绪,他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转身看去。见是贴身侍从何猛垂手立在门口。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淡淡问道:「何事?」

    何猛走到他面前,脸上难掩喜色,躬身抱拳道:「郎主,建康来了驿使,快马加急。

    驿使说安石公有紧急书信并朝廷诏书,不敢耽搁。眼下正在山脚候着,是否带他上来?」

    谢玄心头一跳,眸子倏地亮了起来。

    叔父亲笔书信,朝廷诏书,驿使快马加急————这还能是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胸中翻涌的激动,沉声道:「速速带他上来。」

    何猛领命转身而去,踩着木梯下楼,脚步声急促地消失。

    谢玄独自站在窗前,心跳得比方才快了几分。

    他伸手按向腰间,握住了佩剑的剑柄,缓缓拔出了剑身,秋日的阳光自窗口照入,落在剑身之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在寒芒中赫然映现:待时!

    这是叔父谢安曾经赠给他的佩剑,赠剑那日,叔父说:「此剑名为待时」,待时者,非消极以待也,乃蓄力以待也。古人有铸剑铭志之风,你当如此剑藏匣养锐,以俟出鞘之机。」

    这柄剑他已佩了数年,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他都烂熟于心。在校场上练槊练兵至汗透重衣的昼间,独坐书斋研读兵法的夜里,他常会握一握这剑柄,想一想叔父的话。

    而今,这待时剑,莫非终于等到了它出鞘的时辰?

    片时之后,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猛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驿使走了进来。

    驿使满面尘灰,嘴唇乾裂,衣袍上沾着泥点,显是赶路不曾好生歇息。他向谢玄行了一礼,然后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袱,双手捧过头顶,恭声道:「郎主,此乃主公亲笔书信与朝廷诏书,请郎主过目。」

    谢玄接过包袱,手指竟微微发颤。他定了定神,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份黄绫封面的诏书,另有一封私信,封泥之上赫然盖着谢安的朱红私印。

    他先展开诏书,就着窗口日光,逐字逐句细细读去。

    诏书以典雅的骈体写就,笔意庄重,辞气温润,大意是徵召他回朝,授建武将军丶兖州刺史,领广陵国相,监江北诸军事。待赴建康觐见陛下之后,即日赴广陵整饬军务,编练新军,以备北寇。

    他的目光在「监江北诸军事」六个字上停了片刻,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心里。

    江北诸军事,这是将江淮防线的军务大权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又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叔父谢安的书信。

    「幼度吾侄如晤:

    时机至矣。

    昔年吾赠汝待时之剑,嘱汝藏锋养锐,以俟其时。今其时已至,汝可佩之出山,赴建康受命矣。此剑藏匣数载,锋芒未尝轻试,正宜今日出鞘,为社稷一展其锐。汝其勉之,勿负此剑,勿负此生。

    临行之前,庄园诸事务,宜一一安顿妥帖,勿以行色匆匆而有所疏忽。族中老幼起居丶田庄帐册契券丶佃客部曲义附,凡此种种,皆须交代清楚,委之可信之人。

    汝既将受国任,家事亦不可不顾。家宅不宁,则心不能定;心不能定,则事不能成。

    须使内外井然,方可无后顾之忧,安心北赴。

    江北军务,头绪繁多,非尺素所能尽言。待汝至建康,吾当与汝秉烛夜谈,逐条剖析,细筹其宜。此事关系非轻,汝路上且静心思索,预为筹度,至都之日,吾与汝面论。

    安石手启」

    谢安此信,篇幅虽短,但笔力苍劲,字字皆有千钧之重。

    谢玄看了三遍叔父的书信,然后将书信缓缓折好,重新放入包袱之中。

    他低下头,再次拔出了腰间的待时剑,望着剑身上那「待时」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他觉得,这两个字在这一刻终于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篆刻,而是滚烫的丶跳动的的命运。

    「待时,待时。」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那两个字,感受着指腹下金属的凉意与纹路的凹凸,「等了这么久,你终于出鞘了!」

    忽然,他想到了上虞那座祝氏庄园里的梁山伯,想到了当初自己赠与梁山伯的那把剑身没有镌字的待时剑。

    他的时机到了,意味着,梁山伯的时机也到了!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下阁楼,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何猛与那驿使连忙跟上。

    他沿着蜿蜒石径,一步一步走下东山。

    秋日的阳光透过松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那些松树苍翠如旧,松针在秋风中作响。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半山腰那座简净的山居,望了一眼那条通往下山之路的石径,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待时剑。

    他想起了当年叔父谢安就是从这里起身,沿着这条石径一步一步走下东山,步入建康朝堂。那一年,叔父已年至不惑。

    今朝终于轮到他了,而他谢玄正当盛年!

    谢玄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不再回头。

    秋风卷过山径,松涛阵阵如潮,低沉雄浑,像是在为他奏一曲送行之歌。

    他将飞出会稽,飞跃大江,飞向他远大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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