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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门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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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夏季,君似牛郎,我如织女(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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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她明明认为这第三愿渺茫如烟,却仍是低声许下,神态郑重而虔诚,眉目间有一股决绝之意。

    她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又朝佛像合十躬身,然后转身走出了殿门。

    随后梁山伯也进了殿,在佛前祈愿之后,起身合十躬身,走了出去。

    拜佛毕,二人坐在石塔下的青石上歇息。

    祝英台侧首看着梁山伯,终究忍不住问道:「梁兄,你方才在佛前,祈了什么愿?」

    梁山伯微微一笑:「贤弟何必问?佛家讲,说出来便不灵了。」

    祝英台微微一怔,「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她的心中,却是很想知道。梁兄这样一个人,跪在佛前,闭目合十时,那副虔诚模样,祈的究竟是什么愿望呢?是前程功名?是家中慈母?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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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离开灵隐寺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自山后翻涌而至,沉甸甸地压下来。

    忽然下起了雨,毫无徵兆。

    夏季的雨就是这般脾性,说来便来,毫不客气。

    先是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在路面上,砸在三人身上。紧接着雨势又骤然猛了,倒似谁在天上掀翻了一只巨盆,满盆天水哗哗地往下灌。雨丝不是一丝一丝的,是一帘一帘的,铺天盖地。

    奈何,三人今日出门时不曾带得雨具,一把伞也无。

    梁山伯解下自己的外衣,双手撑开,遮在了祝英台的头顶上方。

    雨水如注,劈头盖脸地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眉骨丶鼻梁丶下颌往下淌。他只穿着一件素布汗襦,顷刻间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双手举着自己的外衣,将祝英台遮在外衣底下。

    「梁兄!」

    祝英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喉头竟有些发哽。

    梁山伯只沉声说了两个字:「快走。」

    祝英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在雨中跑了起来。

    她的头顶有一件撑开的外衣遮着漫天风雨,而在外衣之外,是他在雨中淋得浑身湿透的身影。

    三人奔到县城中的赁舍檐下,梁山伯方才将外衣收回,双手用力一拧,雨水哗哗地淌了一地。

    梁山伯与银心皆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雨下得大,饶是有梁山伯的外衣遮雨,祝英台也还是淋了不少雨。

    此刻祝英台头发半湿,几缕青丝贴在额角鬓边,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一袭交领广袖衫湿湿地贴在身上,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了一些不同于往日的轮廓。脸上因淋了雨,比平日里更清透柔润几分,眉目间那股英气之外,竟平添了一段女儿家的楚楚韵致。

    银心看着这样的祝英台,心中暗叫不妙,正要上前遮掩,却见祝英台已自己回过神来,转身往卧房走了进去,银心忙不迭跟上。

    梁山伯注意到了,却不会去点破。

    他心中悄悄浮起一个念头:「祝英台若是还了女装,必定是很漂亮的。不是寻常闺秀那种柔柔弱弱的漂亮,而是秀美之中还带着一股英气。清华朗润,不可方物。」

    祝英台在卧房里好一番整理,换了一套乾净的男装,重新束了发髻,又用布巾细细擦了脸,恢复了平日那副俊秀郎君的模样,才从卧房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梁山伯面前,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正色说道:「梁兄,你这一身衣裳连同鞋子,都已湿透了。赁舍里没有你备用的衣物,再穿着湿衣只怕要着凉。咱们这就去外头买去,我为梁兄买一身新的。」

    梁山伯此番没有婉拒,点了点头:「好,有劳贤弟了。」

    祝英台见他竟不推辞,心中反而欢喜。梁兄从前收她赠的衣物,总要推辞一番,说什么「太破费了」,说什么「不必如此」。今日他却一口应承了,没有半句推托。

    她觉得,这是两人情义愈发深厚了的缘故,梁兄如今已不在这种小事上与她见外了。

    当下,梁山伯与祝英台一同出门去买衣物鞋袜,银心则留在赁舍里生火烧水,备着供二人沐浴之用。

    一个夏夜。

    学舍里闷热难当。

    梁山伯与祝英台走到学舍外头,并肩而立,一同望星空。

    夜空明净深远,银河横亘天际,缀满了密密匝匝的星辰,亮的璀璨,暗的隐约,远的渺渺,近的灼灼,聚散错落,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壮阔与寂寥。

    祝英台仰着头,凝望银河,忽然轻声念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耀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念罢,她侧过头,看着梁山伯,问道:「梁兄觉得,此诗如何?」

    梁山伯沉默了一会儿,方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诗是好诗,只是我每读此诗,总忍不住想,织女既然天天在河边落泪,牛郎也天天在对岸望着她,他们两个离得那样近,织女为什么不喊牛郎一声呢?」

    祝英台怔了一下,道:「或许——她不敢。」

    梁山伯问道:「她怕什么呢?」

    祝英台心里一跳,垂下眼帘:「怕天规,怕天公降罪,怕喊了也无用。」

    梁山伯微微一笑:「我倒觉得,牛郎不怕这些。他站在对岸等了那么多年,等的或许不是七夕那一面,等的是织女开口喊他一声。只要织女喊了,剩下的事,自有牛郎来担。」

    祝英台的心,跳得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梁兄这番话,倒像是很懂织女似的。」

    梁山伯将目光移回银河,语气朗然:「我不懂织女,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放在心里,如鲠在喉,说出口了,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祝英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夜风轻轻拂过,星辰寂寂无声。

    她看了看梁山伯的侧脸,心想,梁兄今夜这番话,说的分明是织女,可我怎么觉得,他又不只是在说织女呢?

    君似牵牛星,我如河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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