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宣娇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丶有释然丶也有几分羡慕。
「事不宜迟,赶紧准备吧。」
洪天姣在卧房里画了个妆,洪宣娇打包好行李当夜就送走了她。
次日一早,洪宣娇主动去见了洪秀全。
洪秀全正在和冯云山琢磨蓝明的回信。
「云山,你说这信上写的————」
听到脚步声后,二人抬起头,见是洪宣娇,冯云山主动告退。
「宣娇,这么早有什么事?」
刚破了永州,洪秀全心情不错。
洪宣娇走进来,站在厅子中央,看着洪秀全:「哥,天姣走了。」
洪秀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你说什么?」
「天姣走了,她不想稀里糊涂的出嫁,昨夜就出城了,我派了刀牌手护着她,安全无虞。」洪宣娇语气平静。
洪秀全猛地站起身,信件「啪」地摔在桌上:「你————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洪宣娇没有退让,直视着洪秀全的眼睛:「哥,当年你让我嫁给萧朝贵的时候,我问过你一句话。」
「我问你,哥,我能不嫁吗?」你说不能」。」
「我嫁了。这段日子我过得怎么样,哥你也知道。」
洪秀全的怒容渐渐消散,沉默不语。
「天姣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和我当初一模一样。」
洪宣娇的声音软了下去:「哥,你已经让我嫁了一个不喜欢的人了,难道还要让你自己的亲女儿也重蹈覆辙吗?」
洪秀全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又放下。
「她安全吗?」
洪宣娇点头道:「我让天姣扮了男装,派了四个刀牌亲卫看着她,个个以一当十。」
洪秀全闭上眼,挥手道:「知道了,让她去吧。」
「哥,谢谢。」
洪秀全没回话,只是摆了摆手。
另一边,永兴既下,湘南局势骤然一变。
蓝明在南下回到郴州之前,领着罗大纲丶苏三娘等人亲自踏勘城外。
永兴县城和郴州城一样,都是城池有缺陷,但外围地形极佳。
城外桥津丶要隘丶渡口丶制高点————
他站在高处,手里捧着舆图,一一设防。
「这里,设立一营拱卫。」
「那处渡口,留一个火炮。」
「此山口,数百精兵足矣,既能卡死清妖前进,又能迟滞。」
一条条军令落下,数日之内,郴州与永兴之间哨卡相连丶烽互望丶层层嵌套。
至此,北方屏障被蓝明完整布防,一旦敌人南下,配合上农民兵的游击战术,便能让清军如入泥沼,寸步难行。
之后,蓝明带着罗丶苏二人回到了郴州。
石达开倒是暂时留在了资兴,不是出于军事目的,反而是出于行政目的。
在桂阳的和郴州的时候,石达开也是一有空就去请教吴淳韶,甚至偶尔还协助吴淳韶,处理当地的治理事情。
这次也是,他主动协助左宗棠,一边请教,一边在资兴实操。
比如赋税如何定,流民如何安,旧吏如何用————这些问题,石达开都有请教过。
一开始,他听得多,说得少。
但渐渐地,也开始开口,有时是一句补充,有时是一句质疑。
左宗棠也乐得有一个帮手,只是对石达开,却没有像对蓝明一样「客气」,该骂就骂,该喷就喷,该阴阳怪气就阴阳怪气。
搞得石达开常常向蓝明吐槽,骂左季高这嘴是真他娘的欠。
蓝明觉得让他多学学也好,以后要是放出去,既能镇守一方,又能治理一方。
记得历史上,石达开就是在安庆驻扎,还把安庆治理的井井有条。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据左宗棠说,石达开已经开始能独立处理一县之务。
断讼丶安民丶整编降兵丶清点田亩————一件件做下去,竟也有模有样。
这一日,蓝明在州衙书房里,收到一份从永兴送来的公文。
窗外蝉鸣聒噪,蓝明却看得入神,看完之后,嘴角扯了扯,又好气又好笑。
「这左季高,还真不让人省心————」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
彭文徵正坐在旁边整理采风司的汇要,闻言抬头问道:「载王,永兴那边出事了?」
「只是出事就好了。」蓝明摇了摇头,把公文推过去,「你自己看看。」
彭文征接过,逐行看下去,越看眉头越紧,看到最后倒吸一口凉气:「这————左先生这是要把永兴和资兴的豪强连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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