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黄绫定主次
朱常洛退了高热,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不过短短几日,便能小口啜饮温软的米粥,也能靠着软枕,稳稳坐起身陪着朱轩媖轻声玩耍了。
朱轩媖攥着自己那只缺了左耳丶捏得不算规整的泥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枕边,又用小手轻轻抚平枕上褶皱,软声软气地叮嘱:「小兔兔陪着你睡觉,你乖乖躺着,以后就不会难受了。」
朱常洛素来乖巧,闻言立刻将那泥兔子紧紧揣在衣襟内,贴着心口安放,眉眼间满是珍视,半点不肯松手,宝贝得视若稀世珍宝。
连日来笼罩在东宫的凝重压抑终于散尽,底下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再也不用整日屏息踮脚丶步履轻缓如履薄冰,廊下悬着的丶用于守夜侍疾的羊角灯笼也尽数撤下,换做了寻常雅致的素纱宫灯,殿内殿外,终于有了往日的平和烟火气。
王选侍连日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前,弹精竭虑丶忧思攻心,在朱常洛彻底退烧的次日午后,强撑着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了殿内。
太医悉心诊脉后,面色凝重地禀明,她是风寒邪气侵入肌理,再加上日夜操劳丶思虑过重,彻底损伤了脾胃根本,元气大伤。
此外还告诉王选侍必须静心调养丶悉心静养,三年之内绝不能再怀身孕,若是调养不当丶亏空难补,往后怕是终身都无法再孕育子嗣。
太医回到太医院后将此事禀报给周文举。
周文举不敢隐瞒,亲自入宫,将王选侍的病症禀报给了隆庆帝朱载。
朱载端坐在御座之上,眉眼沉静,听完这番话,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四月初五,朱常洛两周岁生辰。
东宫正殿早早张灯结彩,红绸高悬,宗室亲眷丶诰命命妇依序落座,满满当当坐满了整座殿堂。
宴席之上杯盏交错丶礼乐轻鸣,可暗地里,那些针对东宫子嗣单薄的窃窃私语,依旧未曾彻底消散,只是众人都心存忌惮,只敢在角落席位上,压着嗓音低声私语,半不敢张扬。
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半个月前,工部侍郎孙恪,只因自家夫人在英国公府世子满月宴上,妄议东宫子嗣丶口无遮拦,转头便被陛下以「考成法考核不合格」为由,直接降职贬谪丶外放偏远之地。
朝野上下瞬间了然,当今陛下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眼观六路丶耳听八方,东宫半点是非,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所以今日前来赴宴的命妇贵妇,个个收敛心神,行礼叩拜比往日更为恭敬谦卑,脸上笑容端方得体,言行举止不敢有半分逾矩失礼。
宴席进行至一半,冯保步履急促丶神色庄重地从殿外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绫布圣旨。
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满座宾客尽数停了箸声笑语,屏息凝神,垂首静待圣旨。
冯保在殿中站定,身姿端正,缓缓展开黄绫,运足气力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孙女朱轩媖,温良聪慧丶仁厚端淑,性行纯良丶娴雅知礼,特封为荣昌郡主,赐汤沐邑一千五百户,冠服仪仗依照郡主礼制全数配齐,岁时节庆丶宗室朝会,位列所有宗室女眷之首,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孙朱常洛,天资纯粹丶聪慧过人,秉性端正丶深系天恩,特赐御用文房四宝一套丶和田玉制马鞍一副,望勤勉端谨丶笃学向善,勿负朕望,钦此。」
王喜姐俯首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没有半分慌乱。
听完两道圣旨,她敛衽俯身,声音沉稳平和,唯独指尖紧紧攥着衣料,微微发颤,难掩心底激荡:「儿臣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座命妇尽数齐齐跪地参拜,再起身时,看向王喜姐的眼神彻底变了,敬重敬畏尽显,再也没人敢偷偷侧目打量太子妃的腰身,再也没人敢私下交头接耳丶妄议东宫。
宾客尽数散去后,王喜姐命人在正殿摆下家宴,只一家至亲围坐。
朱翊钧丶朱轩丶朱常洛丶病体初愈的王选侍,悉数围坐桌前。这是自宫中小公主夭折之后,东宫阖家第一次团圆围坐,安心同食一餐饭。
朱轩媖年纪尚小,天真烂漫,叽叽喳喳说着童言童语,朱常洛也软声软气,时不时搭一两句话。
【畅读更新加载慢,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