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额,反倒耽误朝政运转。恳请陛下恩准,放臣归乡山林,颐养残年。」
朱载望着阶下跪得不稳的老臣,心中不忍,终是打消了继续挽留的念头。随即命隆庆命冯保扶起吕调阳,又命人前往内阁,传张居正即刻入宫。
不多时,张居正入殿。
礼毕。
朱载开门见山:「张师傅,吕阁老去意已决,你如何看待此事?」
张居正也不再客套:「陛下,吕公年高体弱,病症缠身,已是心力难支。强行挽留,既苦了老臣,亦失朝廷体恤耆老之仁。依臣之见,当准其荣休归乡,厚加恩赏,以全君臣始终丶优容老臣之礼制。」
朱载颔首应充,当即下旨:
晋吕调阳太子太师衔,赐黄金百两丶良田千亩,遣专人护送归乡,终身俸禄照旧支取0
吕调阳叩首谢恩,老泪难掩,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本一介寒儒,蒙陛下破格拔擢,位列内阁;又得首辅同僚扶持成全。陛下隆恩丶
同袍高义,臣没齿难忘。这一生能为陛下分担忧劳,此生已然无憾。」
朱载型示意张居正。
张居正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手臂,暗中用力一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并未多做言语宽慰。
吕调阳辞出乾清宫,行至门槛时脚步微微一晃,险些失足。
宫中内侍连忙上前欲扶,却被他轻轻摆手谢绝,独自一步一步缓缓远去。
张居正立在宫廊之下,静静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道旁残雪未消,寒风萧瑟,吕调阳裹在厚重朝服里的身影瘦小佝偻,如一截风乾枯木。
谁也未曾料到,吕调阳离京不过数日日,一封山西加急急报,便火速送入京城。
张四维之父张允龄,于蒲州老家病逝。
急报送到内阁时,张四维正独坐值房,批阅户部送来的春赋核算表。
吕调阳那张案几空置多日,至今尚未撤去器物,偌大值房,如今只剩他与张居正二人。
他低头看完急报内容,面上并无失态痛哭,只将文书轻轻放在案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老槐树枯枝萧瑟,伸向灰蒙蒙的天际,他就那样静静立着,久久不动。
——
张居正放下手中朱笔,安坐不语,静静等候他平复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张四维才缓缓开口,嗓音低哑乾涩:「太岳兄————家父去了。」
张居正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他也曾经历至亲离世,深知这种丧亲之痛,绝非几句客套宽慰便能平复。沉默片刻,只轻声一问:「子维,请节哀顺变。」
张四维转过身,目光沉静:「多谢太岳,我明日便向皇上请旨,回乡守制,以后内阁诸事还得靠太岳操劳。」
当夜,张四维彻夜未眠。
他闭目凝神,心底翻涌难平。
他心底反覆思量一件事:
吕调阳刚辞官离京,自己紧接着丁忧归乡,内阁顷刻只剩张居正一人坐镇。朝堂言官丶士林文人,会如何揣测议论?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张居正夺情之事。
彼时新政初创,朝局动荡,张居正身负天下重任,皇帝破例夺情实属迫不得已。可如今朝局安稳,新政已成,自己并无那般无可替代的分量。
次日,张四维换上素服,入宫求见。
朱载已然心知原委,并不多问,只静静等他开口。
「陛下。」
张四维声音微颤,缓缓双膝跪倒在金砖之上,声响沉钝,「臣父张允龄————已于蒲州老家病故。」
说到最后四字,心绪再难压制,声音隐隐发抖。
朱载沉默良久,心头感慨。
内阁刚失一位吕调阳,如今又要走张四维,偌大内阁转眼便只剩张居正一人支撑。
他想起当年张居正夺情风波,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四海安稳,若再强留重臣夺情,既违背祖制,又冷了天下士林臣子的孝道之心。
「卿且节哀,快快起身吧,你先回府,待朕旨意。」
朱载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张四维离开后,张居正奉诏入宫议事。
朱载开门见山:「张师傅,张四维父丧,他请求丁忧一事,你意下如何?」
「陛下,依大明祖制,臣子父母丧亡,当回乡守孝三年,丁忧尽孝乃是天经地义。臣当年夺情留任,是新政初创丶朝局飘摇的权宜之计,事后朝野非议不断,连陛下亦受牵连。祖制不可轻废,孝道不可再轻易强违。子维此刻忠孝两难,臣看在眼里。准其丁忧归乡,既是全其孝道,亦是恪守祖制丶安稳朝野舆论。」
他稍作停顿,补了一句周全之语:「待其三年守制期满,陛下可再下旨徵召还朝,」
朱载颔首。
当日旨意传出:
准张四维回乡守制,赐仪五百两丶祭祀器物若干,命地方官府代天子前往致祭。沿途驿站一路供给车马便利,不必急着赶路。
短短数日之间,内阁两位辅臣接连离场。
内阁补缺,已是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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