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封黄台吉是旧例,没人会说什么。但封一个蒙古女子为一品夫人,还赋予节制诸部之权—开国以来没有先例。」
「先例是人开的。」张居正搁下笔,「俺答封贡,开了一个先例。如今再开一个又何妨?再说这道敕书封的不只是三娘子一个人。封的是草原上那些不想打仗的人。朝廷给她名分,她拿名分压制主战派,这是一笔交易。交易做得好,比打一场仗划算得多。」
吕调阳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也罢。你说得对。」
张居正继续拟旨:
册封规格冠服用一品夫人制,金印一颗,紫绶一条。另赐织金紵丝四表里丶青红彩绣麒麟袍一袭丶各色绢布一百匹。赏赐额度比照旧例上浮一成,以示朝廷格外恩遇。封贡之约延续俺答时代旧制,互市口岸十一处丶马匹数量丶赏赐额度均不做更改。
朱翊钧在一旁看着票拟上的文字,忽然问了一句:「先生,朝廷给三娘子节制漠南诸部」之权,这个权力是实实在在的。有了朝廷的册封在手,她在汗庭说的话就不再是先汗遗孀的意见」,而是朝廷赋予的正式权力。但反过来想,朝廷的册封也从此跟三娘子这个人绑在了一起。她若有一天压不住黄台吉了,朝廷怎么办?」
张居正停笔,看着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殿下问到了要害。册封是一把双刃剑。朝廷给出去的既是名分,也是筹码。三娘子得了名分,可以名正言顺地节制诸部丶主持贡市;但她若倒了,朝廷的威信也会受损。所以—这道册封不是终点,是起点。朝廷不能光给名分,还得持续支持她。互市不能断,边镇不能软,戚继光和辽东铁骑更不能松懈。她得靠朝廷的信用撑着,朝廷也得靠她守住草原的太平。这桩买卖,是互相的。」
朱翊钧默然良久,点头。
张居正将票拟誉正,递给书办:「送司礼监批红。陛下先前早已有口谕,让太子殿下代行册封大典,礼部拟定仪注,不得铺张。敕书需说明册封忠顺夫人是因其实有主持贡市丶约束诸部之功,这是朝廷对草原的郑重承诺,不是随意给的虚衔。」
吕调阳提醒道:「太岳,这次册封大典让太子代行,需不需要在敕书里说明一下?」
「不必专门在敕书中说明。」张居正道,「奉天殿大典由太子代行,这本就是朝廷规制。礼部在仪注中写明即可。敕书要以陛下的口吻来写,册封的是蒙古顺义王和忠顺夫人,不宜在敕书中过多交代朝廷内部的代行安排。」
乾清宫东暖阁。
朱翊钧进殿时,朱载刚喝完一碗太医院院判周文举开的养生汤药。
「父皇今日气色不错。」朱翊钧行过礼,在绣墩上坐下。
「周文举这几年给朕调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味药。」朱载把帕子搁下,「朕问他能不能换个方子,他说龙体不宜频换药方,要的是稳。朕说行,你比朕懂,那就稳着来。」
他嘴上说着稳着来,目光已经落在朱翊钧手里的奏疏上。
朱翊钧开口道:「父皇,先生的意思是由儿臣代行册封大典。礼部已在拟定仪注。」
「他跟朕提过。」朱载点头,「你是储君,也该主持这样的大典。奉天殿上站得稳,将来坐在那里才坐得稳,你放手去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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