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武为止戈
刘备眉梢微挑,身子微微前倾,道:「飞卿速言,何事如此紧要?」
孙羽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明公,政治捆绑丶军事整编丶经济转化一」
「此三策者,皆预设黄巾必从我号令,乖乖归降。」
「然羽敢问明公,黄巾百万之众,渠帅数十人之多。
「彼等岂肯束手就缚,俯首听命乎?」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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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飞卿此言在理。」
「备虽已定招抚之策,然黄巾诸帅各怀异心,未必皆愿归顺。」
「若彼等恃众顽抗,如之奈何?」
孙羽正色道:「————明公明鉴。」
「黄巾虽多乌合之众,然其中不乏狡黠骁勇之辈。」
「彼等纵横青徐之间,劫掠州县,所向无前,岂肯轻易放下刀兵?」
「若不先以武力摧其锐气,挫其锋芒。」
「则彼等必生骄慢之心,视我官府如无物。」
「届时纵有招抚之议,彼亦不屑一顾矣。」
他话音稍顿,续道:「故羽以为,欲行招抚,必先示威。」
「非以战止战,不足以使其知畏。」
「非以戈止戈,不足以使其服膺。」
「须先遣将兴师,痛加剿击,使其丧胆夺气。」
「然后徐施招抚之策,方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厅中回荡。
张飞听到此处,猛地一拍大腿,环眼圆睁,声如巨锺般响彻厅堂:「俺适才言何如!道之半日,究其竟,仍是须战!」
他腾地站起身来,满脸虬髯如钢针般根根倒竖,双手抱拳向刘备一拱,瓮声道:「兄长,早该如此!」
「俺老张早就手痒难耐了,日日盼着兄长下令,好去杀他个痛快!」
关羽端坐一旁,丹凤眼微阖,手抚长髯,面色平静如水,不发一言。
听闻张飞之言,只是微微睁开眼,看了孙羽一眼,又缓缓闭上。
刘备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张飞坐下,看向孙羽道:「飞卿,益德之言虽粗,却也有理。」
「若终须一战,则备方才所定三策,岂非多此一举?」
孙羽摇头道:「明公,益德将军之言,对也不对。」
张飞一愣,瞪眼道:「什么对也不对?」
「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哪有这般说法?」
孙羽微微一笑,拱手道:「益德兄莫急,容羽细言之。」
「将军言要打」,此对也。」
「黄巾百万,非威不足以服,非战不足以降,此诚不刊之论。」
「然将军若以为只是「打」便了事,则不对矣。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缓缓道:「羽所谓武力者,非为杀戮,乃为止戈也。」
「昔者楚庄王不欲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迎,庄王退舍三里而盟。」
「或问其故,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
「此非以战止战之谓乎?」
他目光落在张飞身上,语气诚恳:「将军勇冠三军,万人莫敌。」
「然将军试思,若一味恃勇力而战。」
「今日杀一万,明日杀一万,百万黄巾,杀到何时方休?」
「且彼老弱妇孺,皆我大汉赤子,杀之何益?」
「故武力者,迫不得已而用之。」
「使其知惧,使其知畏,然后徐施恩信。」
「收其心,安其业,此乃武为止戈之真意也。」
张飞听了这番话,抓耳挠腮,似懂非懂,嘟囔道:「俺是个粗人,听不大懂这些弯弯绕。」
「反正兄长让俺打,俺就打;让俺停,俺就停。」
「总不会错的。」
众人闻言,皆是莞尔。
赵云一直静坐旁听,此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着银白战袍,面容俊朗,眉目间透着几分儒雅之气。
听到此番言论妙处,便拱手向孙羽一礼,朗声道:「好一个「武为止戈」!云习武多年,未尝深思此义。」
「今日闻飞卿之言,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感慨,续道:「云幼时习枪,以为武者,勇也,力也,杀敌也。」
「及长,从军征战,见刀兵之下,白骨露野,血流成河,心中常自疑惑「,「武之道,果如是乎?」
「今闻飞卿之言,方知武者,非为杀人,乃为护生。」
「非为逞强,乃为止斗。」
「止戈为武,此四字真乃武道之精髓也。」
孙羽连忙还礼,道:「————子龙兄过誉。」
「羽不过拾古人牙慧,何足挂齿。」
赵云正色道:「————飞卿毋谦。」
「古人有此语,然能悟其真意丶施于行事者鲜矣。」
「飞卿今日之论,非止论武,实论道也。」
「云受教矣。」
刘备见二人相谈甚契,微微颔首,心中甚慰。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飞卿所言武力示威之议,备以为然。」
「然备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羽道:「明公请言。」
刘备面色微凝,沉声道:「今青州初定,百废待兴。」
「平原丶齐国丶北海丶东莱四郡虽已在掌控之中。」
「然府库空虚,钱粮匮乏,此诸公皆知。」
「若大兴兵马,征讨黄巾,则须徵发民夫,运送粮草,势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暮春景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色:「青州百姓,久经战乱,困苦已极。」
「若再徵发劳役,只怕民力不堪,徒生怨怼。」
「且大军一动,日费千金。」
「以青州目前之财力,能支持几时?此备之所深虑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故备之意,欲以最小之兵力,收最大之功效。」
「不可大动干戈,不可旷日持久。」
「诸公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厅中陷入沉思。
关羽缓缓睁开丹凤眼,捋须道:「————兄长所虑极是。」
「用兵之道,贵精不贵多。」
「若能将兵三千,某愿往。」
张飞嘟囔道:「三千?那黄巾可战之兵足有三十万众,三千人够什么用?」
「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关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益德,兵在精不在众,将在谋不在勇。」
「若用兵得当,三千人足矣。」
张飞不服,正要争辩,却被徐庶摇扇止住。
徐庶起身,拱手道:「明公,庶有一言。」
刘备道:「元直请言。」
徐庶沉吟道:「明公欲以少兵制众贼,此非不可为也。」
「然须用奇兵,出奇制胜,不可力敌。」
「庶观青州黄巾,虽有百万之众,然其部伍不整,号令不一。
「」
「器械不精,粮草不继。」
「且其中多老弱妇孺,壮丁虽号称有三十万众。」
「然以吾观之,三十万之中,能战者不过半数。」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黄巾之弊,在乌合之众。」
「乌合者,聚之则众,散之则寡。」
「锐气盛则进,锐气挫则溃。」
「若能挫其锐气,疲其筋骨,乱其心志。」
「则虽百万之众,亦可瓦解。」
孙羽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拱手道:「兄长之言,正合羽意。」
「羽有一策,可收以少胜多之效。」
刘备精神一振,道:「飞卿快讲!」
孙羽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指着青州诸郡,娓娓道来:「明公,羽之策,可名为「昼夜扰敌之策」。」
「其法有四。」
他伸出四根手指,逐一说明:「其一,选精骑。」
「黄巾多步卒,且老弱相杂,行动迟缓。」
「我若选精骑千人,轻装疾进,倏忽来去,彼不能追也。」
「其二,昼袭其粮。」
「黄巾百万之众,日费粮草无数。」
「必分屯各处,转运接济。」
「我可以精骑抄其粮道,焚其粮草。」
「粮一断,则军心自乱。」
「其三,夜扰其营。」
「黄巾老弱妇孺众多,夜间尤需安歇。」
「我可以小股兵力,夜夜击鼓呐喊,佯攻其营。」
「彼疲于奔命,不得安眠,数日必困。」
「其四,多方误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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