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朝中纷争的开始。
日后,这样的纷争只会越来越多。
散朝之后,蔡邕回到家中。
他的府邸在洛阳城东,是临时搭建的。
但却收拾得乾净整洁。
蔡邕刚进门,一个少女便迎了上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乌黑的秀发挽成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她身穿淡青色襦裙,腰系丝带,步履轻盈,如同凌波微步。
她便是蔡邕之女,蔡琰,字昭姬。
蔡琰见父亲面色苍白,泪痕未乾,心中大惊,连忙上前扶住,道:「父亲,您怎么了?」
「女儿听闻您被王司徒抓了去,正打算四处求情托关系,来救父亲。」
「您没事吧?」
蔡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琰儿,为父无事。」
「多亏了孙破虏帮我求情,否则今日性命难保。」
蔡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孙破虏?可是那位斩华雄丶追董卓的孙飞卿?」
蔡邕点头道:「————正是。」
「此人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敢和王司徒据理力争。」
「若非他出面,为父此时只怕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蔡琰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道:「女儿也听说过此人。」
「虎牢关之战,他在三通鼓响之时,斩华雄于阵前。」
「槐里之役,他率军追击董卓,救回天子。」
「此人力挽狂澜,实乃当世不可多得的英雄。」
「父亲来日可要多谢人家。」
蔡邕点头道:「————琰儿所言极是。」
「等迁都河北诸事安定之后,为父定然亲自去登门拜谢。」
蔡琰扶着父亲坐下,又命侍女端来热汤,道:「父亲先歇息片刻,女儿去给您煮碗粥来。」
蔡邕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历经坎坷。
所幸有这么一个孝顺懂事的女儿,算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数日之后,迁都之事准备就绪。
天子刘协率文武百官,在袁绍丶曹操丶吕布等人的护送下。
离开洛阳,向北进发。
车队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御辇在前,百官紧随其后,军士护卫左右。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车队渐行渐远,身后的洛阳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话分两头。
却说青州。
青州刺史焦和,此刻正焦头烂额。
自黄巾起义以来,青州便是重灾区。
黄巾军此起彼伏,屡剿不绝。
焦和上任之后,虽然也打过几场胜仗,但始终无法根除黄巾之患。
此前,在刘备的帮助下,青州军斩杀了张饶等渠帅。
黄巾军群龙无首,眼看就要平定。
焦和心中大喜,以为立功的机会到了。
为此,他还专门支走了刘备出去会盟讨董。
他却趁机留下独占这剿灭青州黄巾之功。
然而,黄巾军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死灰复燃,散了又聚。
这边刚剿灭一股,那边又冒出一股。
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青州地区富实,军器精良,兵力充足。
按理说剿灭黄巾并非难事。
但焦和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毛病—他不会打仗。
焦和喜好虚名,空谈哲理,却不通军事。
他不设斥候巡逻,导致谣言妄至,真假难辨。
每次听说黄巾军来了,他就心惊胆战,不知所措。
他更不敢与敌军交战,一见到敌军,就直接逃走。
未曾接风尘丶交旗鼓。
有一次,黄巾军渡河来攻。
焦和担心黄巾趁着水结成冰时前来,就命手下做出许多陷冰丸。
想将陷冰丸投入河中,阻止黄巾军渡河。
手下将领哭笑不得,却也不敢违命。
焦和还喜欢占卜,迷信鬼神。
每次出兵之前,他都要请巫师占卜吉凶,祈求各路神仙保佑自己用兵必定成功。
耆筮常常站在他的身前,巫祝也不离开他的身边。
他整天神神叨叨,不务正业,政务荒废,军纪松弛。
士兵们见主帅如此无能,也无心作战,纷纷逃亡。
青州兵由此溃散,焦和屡战屡败,黄巾军又开始坐大。
焦和坐在刺史府中,愁眉不展。
他看着桌上的军报,上面写着黄巾军又攻陷了三个县。
杀了上千人,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
「这帮贼寇,怎么就打不完呢!」
焦和拍案骂道。
明明此前刘备打黄巾的时候,黄巾没这么强的呀?
焦和以前一直以为,刘备打黄巾,不过是吃了黄巾赢弱的红利。
那么我焦和及时赶回来,也能吃上红利。
结果扭头一看,坏了,我成红利本身了!
黄巾打不赢刘备,倒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道:「使君,我军连战连败,士气低落。」
「若不整军经武,恐难以剿灭黄巾。」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饬军纪,操练士卒,然后再与黄巾决战。」
焦和却摇头道:「————你不懂。」
「黄巾贼寇,人多势众,正面交战,我军不是对手。」
「须得用奇谋妙计,方能取胜。」
幕僚心中苦笑。
使君的「奇谋妙计」,就是陷冰丸丶占卜丶求神保佑吗?
这些东西要是能打胜仗,那还要刀枪做什么?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
焦和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黄巾之患。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了。
「使君!使君!」
一个军士匆匆跑进来,跪倒在地,「大事不好了!」
焦和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何事惊慌?莫非黄巾贼又攻陷了城池?」
军士道:「不是黄巾,是————是天子!」
「天子圣驾要路过青州了!」
焦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天子圣驾要路过青州?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焦和在青州剿匪不力,屡战屡败。
导致黄巾坐大,百姓流离。
若天子问起罪来,他如何交代?
焦和额头冒出冷汗,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办?」
「为之奈何也!!」
焦和喃喃自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幕僚见状,上前道:「使君,天子圣驾将至,使君当出城迎接,这是礼数。」
「至于剿贼之事,使君不妨如此如此————」
焦和摆手打断他,道:「尔晓得什么!天子若问起青州黄巾之患,我如何回答?」
「说我屡战屡败?说我损兵折将?那不是找死吗!」
幕僚沉吟片刻,道:「使君,属下有一计。」
焦和连忙道:「何计?快说!」
幕僚低声道:「使君,青州剿贼不利,非使君之过,乃副手别驾办事不力。
7
「使君可将责任全推到别驾身上,就说别驾调度无方,以致屡战屡败。」
「使君可上表朝廷,请治别驾之罪。」
「如此一来,使君便可脱身事外。
焦和闻言,眼睛一亮,拍手道:「妙计!妙计!就这么办!」
他当即命人起草奏表,将剿匪不利的责任全部推到别驾从事身上。
然而,那别驾也不是傻子。
他听到一些风声,知道焦和要拿他当替罪羊,心中又惊又怒。
他在焦和手下多年,任劳任怨。
没想到焦和为了自保,竟然要牺牲他。
别驾心中愤恨,当夜便收拾行装,趁夜逃离青州。
他要赶在天子圣驾到达之前,去迎接天子,向天子和盘托出焦和的种种劣迹。
别驾骑着一匹快马,连夜南行。
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照着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
别驾策马疾驰,心中思绪万千。
他在青州多年,亲眼目睹焦和的种种荒唐行径。
不设斥候,不整军备。
一见敌军就逃,却整天沉迷于占卜求神。
这样的人,也配做一方刺史?
这样的人,也配统领大军?
青州百姓,何辜!
别驾想到这里,心中更加坚定。
他一定要将焦和的所作所为,如实禀明天子。
哪怕因此得罪权贵,哪怕因此丢了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很快,这位青州别驾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烟尘。
没错,那就是天子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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