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邓州城内寻了一家成衣铺,换下了身上厚重的冬衣,换了轻薄的春装。
王猛换了一身藏青色粗布短打,利落干练,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江湖客的洒脱,身姿愈发挺拔;穆念慈则换了一身浅粉色窄袖褙子,裙摆飘飘,眉眼温柔,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弱风情,亭亭玉立。
二人并肩而立,一青一粉,一刚一柔,身形般配,宛如一对璧人,透着几分男耕女织的温馨。
杨铁心与包惜弱看着眼前情意相投的二人,眼中皆是满含欣慰与笑意,半生坎坷,如今女儿觅得良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唯有杨康,即便伤势也日渐好转,却依旧整日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看破红尘一般,死气沉沉,不复往日的活泼骄纵,让包惜弱整日忧心忡忡,心疼不已。
王猛这些年,因生意与雕哥,曾多次往来襄阳,对北方与大宋的边境路线,早已熟稔于心。
他知晓几条金兵无人看守丶隐蔽偏僻的山间小路,是偷渡边境的绝佳路线。众人在邓州城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林,稍作休整,养足精神,打算等到傍晚天色擦黑,趁着夜色掩护,越过边境,进入大宋境内。
暮色降临,夕阳西沉,夜色笼罩大地,山林间漆黑一片,唯有星光点点,洒下微弱的光亮。
众人收拾好行李,山间车马难行,为了轻便赶路,忍痛弃了相伴一路马匹和骡车,各自背上简单的行李包裹。
王猛特意背上一个竹编箩筐,将乾粮丶饮水丶伤药与两坛青灼酒尽数装在筐中,扛在肩上。
一切准备就绪,王猛在前引路,领着众人钻入茂密的山林。
山间小路崎岖难行,杂草丛生,王猛借着月色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
穆念慈扶着体弱的包惜弱,杨铁心背着杨康,众人步履艰难,却始终咬牙坚持。
好在山路虽险,却并无金兵把守,一路有惊无险。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翻过山头,踏上了大宋境内的土地。
脚踩在故国的土地上,杨铁心瞬间热泪盈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攥着地上的青草,声音哽咽:「回来了————我们终于回到大宋了!」
包惜弱看着丈夫激动的模样,眼中也泛起泪光,轻轻扶着杨铁心,心中百感交集,十八年了,自己终于回到宋国。
穆念慈亦是满脸激动,脸上露出了连日来最灿烂的笑容。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踏入大宋境内,几人没有停歇,依旧趁着夜色,连夜赶路。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众人疲惫不堪,却依旧咬牙前行,等到终于抵达襄阳府地界时,已然是三更时分,夜色最深。
王猛看着身后面露疲色丶脚步虚浮的众人,当即决定,不再赶路,在襄阳城外的山林中寻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暂且休整,等天亮之后,再进城歇息。
众人钻进山洞,点燃一堆篝火,篝火噼啪燃烧,暖意融融。众人靠在篝火旁,吃了几口乾粮,喝了几口清水,疲惫不堪,纷纷闭目小憩,养精蓄锐。
一夜休整,次日天色大亮,阳光透过山洞缝隙洒入,暖意融融。众人醒来,疲惫消散了大半,精神好了许多。
王猛建议道:「杨大叔,婶婶,念慈,如今我们已到襄阳境内,襄阳是大宋江北重镇,城池稳固,我们先进城,找一家僻静客栈,好好歇息一天,补足精神,再继续赶路。」
众人皆是点头应允,连日奔波,早已疲惫至极,急需好好歇息。
众人收拾好行李,熄灭篝火,朝着襄阳城走去。
等到抵达襄阳城下时,已然过了午时。
襄阳城作为南宋抵御金国与蒙古的军事重镇,城墙高耸,守备森严,城头旌旗飘扬,守军林立,气势恢宏。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百姓往来如梭,一派繁华安定的景象,丝毫不见北方的战乱硝烟。
杨铁心与穆念慈早年走南闯北,曾来过襄阳,对这里并不陌生。
唯有杨康,自小在金国中都长大,很少踏足南宋土地,看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南国重镇,眼中泛起一丝惊讶与茫然,似乎没想到,南宋的城池,也能如金中都一般繁华热闹。
众人在城内僻静的巷弄里,寻了一家乾净雅致的小客栈,包下几间客房。
店家见几人衣着朴素,举止规矩,连忙热情招呼,端上茶水,又做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众人围坐桌前,吃着温热的饭菜,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席卷而来。
饭后,杨铁心让众人先上楼歇息,自己留在房间,照看昏睡的杨康。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猛轻轻敲响了杨铁心父子的房门。
「进来。」杨铁心的声音传来。
王猛推门而入,只见杨康依旧躺在床上昏睡,杨铁心坐在床边,神色疲惫。王猛拱手道:「杨大叔。」
杨铁心起身,笑道:「贤侄,你来了。」
王猛点头,神色郑重:「杨大叔,如今我们已经顺利抵达大宋境内,襄阳城安稳繁华,只要你们日后低调行事,不惹是非,想来定然能平安顺利地返回江南故里。我一路护送,至此,也算是圆满了。我还有一些故友,在襄阳附近需要拜访,接下来,我也该与你们分别了。」
杨铁心闻言,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深知王猛这一路,已经为他们操劳太多,耗尽心力,不能再多做劳烦。他对着王猛深深一揖,神色郑重而感激:「王少侠,大恩不言谢!
这一路,若非你舍身相助,我们一家四口,早已葬身北方,根本无法平安南归。你的救命之恩,我杨铁心一家,永世不忘!」
「杨大叔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本分。」王猛连忙扶起他,又叮嘱道,「杨大叔,我建议你们,接下来不要再走陆路,改走水路。从襄阳出发,沿汉水南下,汇入长江,顺流而下,一路风平浪静,速度快捷,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临安府,回到家乡。」
杨铁心连连点头:「贤侄所言极是,水路安稳,我记下了,多谢贤侄指点。」
王猛目光转向床上闭眼休息的杨康,眼神微沉,淡淡道:「杨大叔,我知他未睡着,有些话,我想同他讲。」
杨铁心一愣,看向床上的杨康,只见杨康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空洞,漠然地盯着屋顶,显然早已醒转,只是不愿说话。杨铁心叹了口气,知道王猛有话要告诫儿子,当即点头:「好,你们聊,我出去看看。」
王猛赶紧说:「不必如此,您再此也无妨。」
杨铁心停住身形,又坐回桌前。
听闻王猛有话要说,杨康依旧躺在床上,睁开双眼,漠然地看着屋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猛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与自己同龄的青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康,这一路南下,从杨叔口中,当年的一些事情,我也知了大概,相信你心中想必已经明了。你是汉家儿郎,是杨铁心与包惜弱的儿子,是杨家将的后人,不是金国的小王爷,这一点,毋庸置疑。」
杨康没有动静,王猛又说:「如今真相大白,就算完颜洪烈对你再有父子之情,还能容你,你觉得,你还能回到过去,做那个呼风唤雨丶骄纵跋扈的金国贵胄吗?」
杨康依旧没有答话,眼神依旧空洞,死死盯着屋顶,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王猛继续说道,语气愈发锐利,直指人心:「你可知,如今北方局势如何?蒙古铁木真,早已统一蒙古各部,兵强马壮,铁骑纵横,所向披靡,国力蒸蒸日上。而金国,久居安乐,朝政腐朽,军备废弛,百姓困苦,与蒙古连年交战,早已是败多胜少,苟延残喘。
若是大宋趁机发兵北伐,金国必定万劫不复,覆灭在即!」
「我知完颜洪烈野心勃勃,招揽了灵智上人丶沙通天丶彭连虎等一众江湖人士,耗费无数心血,一心想要南下,盗取岳王爷当年留下的武穆遗书,妄图凭藉一部兵法,扭转金国腹背受敌的困局。可你觉得,仅凭一部几十年前的兵法,就能让腐朽不堪的金国,起死回生吗?」
此言一出,杨康瞬间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王猛,失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怎么知道父————完颜洪烈的计划?!」
杨铁心听到王猛所说,也是大惊失色,急切地问道:「贤侄,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完颜洪烈竟然在图谋岳王爷的武穆遗书?」
王猛眼神锐利,扫过杨康,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此事我既知晓,你觉得,有我在,他们能成功盗取武穆遗书吗?或者你觉得,那欧阳克的叔父,西毒欧阳锋,就能压得住我?」
杨康心思巨震,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与完颜洪烈的私密对话丶绝密计划,眼前这个青年,竟然一清二楚!西毒欧阳锋的名号,他早已从欧阳克口中得知,乃是天下五绝之一,武功盖世,可王猛却丝毫不惧,这份底气,让他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王猛不再理会杨铁心的震惊,目光死死锁定杨康,声音愈发森寒:「杨康,如今你是汉人之子的消息,即便完颜洪烈有意封锁,估计也迟早会在金国传开。若是你敢重回金国,投效金庭,你想想,金国的王公贵族丶文武百官,会如何看你?一个认贼作父丶背宗忘祖的汉人,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棋子,肆意利用,绝不会再给你半分尊重!」
「你再想想,若是你敢重回金国,杨大叔丶婶婶,还有念慈姑娘,在这大宋境内,会被人如何指指点点?他们会因为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婶婶生性柔弱,杨大叔一生忠义,他们会如何自处?」
杨康浑身一颤,杨康瞬间浮现包惜弱的面容,若自己真的重回王府,她肯定会寻短见,包括这个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也会无颜活在世上吧!随后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
王猛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心中已然动摇,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寒意:「我明日,便会与你们分别。我不管你此刻心中所想如何,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一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听到,你重回金庭丶为虎作伥的消息,更不要让我听到,你有伤害杨大叔丶婶婶,还有念慈的举动!」
「若是你敢违背,无论天涯海角,还是躲在宫廷大内,我必定亲自出手,取你首级,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一句,声音森寒,如同九幽寒冰,刺得杨康心神巨震,吓得浑身一抖,脸色惨白。
房间内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啪声,与杨康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之后,王猛不再管杨康,向杨铁心行了一礼,出了房间。
【畅读更新加载慢,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