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蚊很不喜欢锦衣卫,自即位以来,他就把锦衣卫指挥使宋忠送去了怀来,把锦衣卫金事解贵送去了北平。
这俩都为国捐躯了,现在锦衣卫甚至没有名义上的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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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指挥同知冯延嗣心知肚明,如果想安安稳稳的,最好是在陛下面前少说话,减少存在感。但是,最近他收到的线报让他很为难,但是职业敏感性让他觉得这些线报不对劲,咬咬牙,冯延嗣还是找到了朱允纹。
正心殿。
「陛下!冯延嗣求见!」
朱允蚊皱了皱眉。锦衣卫单独求见,一般不是好事。
「宣!」
冯延嗣快步进殿,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陛下,臣昨日接到线报。金陵城内街巷小儿,近日竞相传唱一首童谣。臣不敢耽搁,连夜眷录在此。太监接过那张纸,放在御案上。朱允坟低头扫了一眼。
「莫逐燕,莫逐燕!
逐燕日高飞。
高飞上帝畿。」
冯延嗣见朱允坟没发作,又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张纸。
「还有一首。是从北边传过来的无名诗,已经在城南几家茶馆的说书先生嘴里传开了,大部分都当定场诗。」
朱允蚊接过,纸上写着
「燕来燕去风满楼,
巢倾巢覆各有由。
莫向空梁问旧事,
新雏已占柳梢头。」
朱允效盯着这四行字,面色沉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童谣也好,诗也好,都是虚的,抓不到人,追不到根。他若动怒,反倒显得心虚。
「还有。北直隶各府县近日出现在各处乡间草和镇子茶馆里的戏班子,演的全是一个故事。」「什么故事?」
「说是……说是有大户人家,老太爷过世之后,当家的长孙听信外人的话,把家里的叔叔们一个一个赶出去。有一个叔叔被逼得没法子,带着儿子们跟长孙打官司,打到后来就……」
「够了!」
朱允蚊的手拍在御案上,冯延嗣跪在地上不敢擡。
他忍了童谣,忍了诗句,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抓不住把柄。但这出戏太直白了。直白到他没法装听不懂。
朱允炫内心中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逼迫叔叔的人,但是锦衣卫把这些事报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他们认为这些东西是映射朕的喽?
他登基以来一直在裁抑锦衣卫的权柄,不许他们随意拿人,不许他们私设刑狱,把诏狱的管辖权转给了刑部。
「冯延嗣。」
「臣在。」
「锦衣卫如今是越管越宽了。市井小儿唱几句童谣,草班子演几出戏,也要报到朕面前来?」冯延嗣一愣,擡起头:「陛下,这童谣……句句暗指燕逆,旧巢新雏分明是在为乱贼张目。若不及时……
「及时什么?朕要你去查燕逆的军情,你查了吗?朕要你去盯北边的粮道,你盯了吗?你倒好,跑来跟朕禀报茶馆里的闲话丶戏上的唱词。你是觉得朕很闲吗?」
「还有,削藩是国策,是你一个百户该置喙的事吗?」
冯延嗣跪在地上,不敢再开口。
「下去。锦衣卫的手不要太长了!」
冯延嗣磕了个头,站起身,躬着腰退出谨身殿。
他苦笑了一下,整了整飞鱼服的领口,往宫外走去。
算了算了,我自作多情什么呢?燕逆的事,自有老爷们操心,我跟着瞎勤快什么?
冯延嗣决定以后啥也不管了,直接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四五个孩子蹲成一圈,拍着手正在唱着什么。
冯延嗣站住了。他听清了那几句词。
「风来了,雨来了,
燕子衔泥无处落。
旧主拆了檐下柱,
休怪燕儿另垒窝。」
冯延嗣心中暗想:「这些词,不是燕王那边传来的就怪了!一个两个都无所谓,但是时间长了,流传范围大了……陛下还是太自信了啊!在金陵都有这声势,在北平,不知道燕王把北平经营成啥样了!」在北平朱棣的大本营,情况确实如冯延嗣所想,却不需要如此暗搓搓的宣传方式。
北平,燕王府偏院的几间厢房,门口挂了块新牌子,上面写着:「宣文司」三个大字。
这是新成立的部门,是方敬提议的,专门负责文化宣传丶思想战线工作。
方敬担任宣文司主事。
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拚成一张长案,案上堆着纸丶笔丶砚,两个书吏正在埋头抄写。
方敬站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叠稿纸,正在给面前几个人分派工作。
「老刘,你字写得工整,今天的《靖难日报》你来誉。还有,那个「建文笑话』专栏搞好了吗?」「使司!别催我了,搞好了搞好了!今天刊登的笑话是:「这个皇帝太差劲了!一个老汉抱怨。旁边的锦衣卫立刻逮捕。老汉辩解:我说得是鞑子的皇帝,没说是谁!锦衣卫冷笑道:哪个皇帝差劲,你当我们不知道吗?』」
「不错不错,不过明天最好搞一点黄子澄笑话。行,今天就按这个来。」
马和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抄好的稿子:「方使司,这是您昨晚写的那篇文章,奴婢让人抄了二十份。张千户那边说能不能多抄几份,他手下识字的不多,但人人都想听。」
方敬接过来翻了翻,是他昨晚熬到半夜写的那篇《论我们的战斗为什么是正义的,必胜的》。「所有同袍们,今天我们为什么要打仗?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当大官。是因为有人不让我们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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