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谁不服他?你帮着朝廷擒拿燕王,成了,你是朝廷的功臣。可然后呢?燕王倒了,北平换个人来管。换谁来?换一个跟燕王一样能打仗丶能安民的人来?有吗?」
「你擒拿燕王,就是跟整个北平为敌。就算朝廷赏你,北平城里的人会怎么看你?你手下的兵会怎么看你?」
「还有。燕王在北平经营了十几年,王府里的护卫丶城里的驻军丶周边的卫所,有多少人是他的旧部?你带着朝廷的密旨去擒拿他,你觉得那些人会站在哪一边?你还没动手,消息就已经传到燕王耳朵里了。到那时候,你是擒拿燕王,还是被燕王擒拿?」
张信额头上沁出汗珠。
「娘,儿子该怎么办?」
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燕王是真龙。王气在燕,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张信擡起头,看着母亲。
「去找燕王。把密旨给他看。告诉他,朝廷要对他动手了。」
张信原本不信这些谶语妄言,但是,天平其中一端,有了一点点重量,就会倾斜。
他安慰自己,这是天意,天意爷的话不得不听。
他不知道,他的决定让历史发生了剧变。
他出了门,去燕王府,但是燕王不见他。一连三次,连门都不让进。
如果是防着他,那说明燕王已经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朝廷的密旨?还是知道了张信接到了密旨?
不管是哪一种,对张信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如果燕王已经知道朝廷要对他动手,那燕王一定会加紧准备。等燕王准备好了,朝廷再想动手就晚了。到那时候,他张信就是两头不讨好:燕王恨他参与了朝廷的密谋,朝廷怪他办事不力。
必须见到燕王。不管用什么法子。
于是,这个世界上社死的人多了一个。
张信坐在女眷的轿子里,面露苦色。他这辈子骑马冲锋丶挥刀杀敌,从来没皱过眉头。现在蜷在一顶妇人小轿里,倒让他紧张得手心出汗。不是怕死,是怕被人认出来。
堂堂北平都指挥使,坐在妇人小轿里偷偷摸摸去见燕王,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燕王府内内宅,有佛堂,平日北平达官家人多过来礼佛。
好在,他曾经和燕王也不是外人,认识王府格局,快到佛堂时,他噌地跳下轿子。
「殿下何在?张信有要事求见!」
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床上那个躺着的,和门口这个站着的。
「好冷啊!嘶,冻死孤了!快上火盆!」
朱棣收到了圣旨申饬,风声鹤唳。
「殿下。」张信无奈叫道。
朱棣翻白眼:「大鹅何在,孤饿了!孤要新鲜的!」
「殿下,臣今日来,是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朱棣还是疯疯癫癫。
「殿下如果不对臣讲实话,臣身上有圣旨,殿下应该马上束手就擒。」
「好冷……啊?」
「如果殿下心中另有打算,就请别瞒臣。」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蝉鸣声忽然停了,像是连知了都在等着朱棣的回答。
朱棣猛地把被子掀开,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他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张信面前,单膝跪下:
「张指挥使,是您救了我一家人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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