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个好人,心里记着老百姓。」
「陛下免了咱们三年税,咱们还没磕头谢恩呢,人就走了。」
「可不是嘛。今年闹蝗灾,要不是陛下派了方青天来,咱家肯定得饿死几个,陛下是咱们的恩人呐。」
李大婶在布庄里扯了几尺白布,拿回家,丫穿着素衣裳,不太高兴:「娘,为啥要穿白的?我喜欢红的。」
「别胡说。」李大婶瞪了她一眼,「陛下驾崩了,全国都得穿白。你要是敢穿红的出去,让人看见了,把你抓起来。」
大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了。
历阳县在为朱元璋哭丧的时候,北平燕王府也在哭。
朱棣跪在正堂里,面前摆着朱元璋的灵位。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膝盖下面的蒲团都被跪出了两个坑。身后的侍从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棣没有哭。
他跪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骑马。他那时候才六岁,腿短,够不着马镫,父皇把他抱上马背,说:「老四,抓稳了。」他抓得很稳,但马一动,他就慌了,差点摔下来。父皇在下面接着他,哈哈大笑:「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将军?」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北平,当了燕王。父皇很少再抱他,也很少再笑。每次他回京述职,父皇都是板着脸,问他边务丶问他军备丶问他屯田。答得好,点点头;答得不好,骂几句。他以为父皇不疼他。
现在父皇走了。
他现在的情绪,除了悲伤以外,还有愤怒。
接到消息以后,他一刻都没耽搁,立刻起身去金陵,结果走了三天,到了河间府地界。
朱棣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前面官道上有一队人马,打的是朝廷的旗号。
那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太监,他看见朱棣的旗号,赶紧下马,跪在路边。
「燕王殿下,奴婢奉旨传诏。」
朱棣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诏?」
太监展开黄绫,尖声念道:「先帝遗诏:「诸王临国中,毋得奔丧。王国所在文武吏士,悉听朝廷节制。」燕王朱棣,即日返藩,毋得擅离封地。」
念完了,太监低着头,双手捧着黄绫,举过头顶。
朱棣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惊愕,再从惊愕变成愤怒。
「你说什么?!」
太监浑身一抖:「殿下,先帝遗诏————诸王毋得奔丧————」
「放屁!」
朱棣一声怒喝,吓得太监瘫在地上。
「父皇驾崩,我身为皇子,连奔丧都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殿下————殿下息怒————这确实是先帝遗诏————奴婢不敢假传————」
「先帝遗诏?」朱棣冷笑一声,「先帝在的时候,最重亲情,先帝会不让我去奔丧?
别说是皇家要为万民表率,就算是民间,也没有身为人子不让为父奔丧的道理!」
太监不敢说话身后的亲兵们一个个手按刀柄,眼睛盯着那个太监,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朱棣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犹豫了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回北平。」
亲兵们愣了一下:「殿下?」
「我说回北平!」朱棣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北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
金陵,在南边。
父皇,也在南边。
「驾!」朱棣猛地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朝北飞奔而去。三百亲兵赶紧跟上,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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