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
钱丰拱手:「请先生指点。」
李彦一样样开始写,边写边讲。
「第一种,是本金不大,却被浮息拖得失了样的。」
「这种最易谈,砍掉浮息,留本金,约定慢慢还。」
「第二种,是本钱原就不少,借来治病丶治伤丶办丧的。」
「这种便是留了本金,一时也还不起,得改还法,不是不还,是缓着还。」
「第三种,是族里丶熟人丶街坊之间的人情债。」
「纸上未必写得清,可最难缠。」
「打官司未必最好使,要有人从中说和,保两边的脸面。」
「第四种,」他顿了顿,「是那些泼皮丶无赖丶放印子钱的。」
「与他们讲情无用,只能讲法,讲势,讲手段。」
周汝贤瞪大了眼睛,听着李彦在台上侃侃而谈。
忽然想起来,那日端午讲会,李彦在台上说,良知值几斗米的话。
如今听他一番分析,方才明白,他是真把民计民生,算得清清楚楚。
台上,李彦继续说道:「百姓还不起,未必是数太大,也可能是催得太急。」
「眼下这些债,一逼,就是今日丶明日丶后日。」
「可百姓挣钱,却是靠一月一月丶一季一季熬出来的。」
韩舟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把急债改成长债?」
「正是。」李彦点头,「止住再滚的新息,把原来的数定死。」
「能宽限的宽限,能分月还的分月还,能分季还的分季还。」
「叫债主知道,不是不还,是眼下这口气得让人喘过来。」
「叫百姓知道,不是赖帐,是往后得照规矩慢慢还。」
钱丰眼睛亮了亮:「分期还,展期还,停息还?」
「可以这么叫。」李彦看他一眼,「但还有一层,你方才没说到。」
「债怎么还,归根到底,不在旧帐上,而在新进项上。」
钱丰一怔,想起了那句马车上的「脱贫攻坚」。
李彦继续道:「一个人若没活干丶没钱赚丶没处住,你便是替他减去一半债,过几个月他照样要再借。」
「所以化债不能只盯着帐本,要和后面的活路一并看。」
钱丰点头道:「这些我们之前都想过了,书院要买地,后面要建屋丶招工丶修路丶运料,这都是活计。」
「若能叫这些百姓先有工做,有口饭吃,有些进项,再来谈慢慢还债,这帐总有还清的一天。」
「做不了工的,我们也可以想别的法子。」
「像老篾匠,他本身有手艺,会编筐,但是找不到销路,我们就给他找到对口的铺子卖。」
李彦点头,追问道:「还有吗?」
钱丰灵光一闪:「城北靠近码头,货运方便,这其中有许多商机。」
「这片地规划的时候,我们可以考虑,有哪些可以赚钱的生意,让百姓们有营生。」
钱丰越说眼睛越亮,只感觉思路已经完全打开。
众学子一扫前几日的阴霾,重新昂起了头。
周文望面带笑意,不住点头。
周汝贤则是震惊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彦这书院,不止是教书本上的东西,更是扶危救困真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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