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完功,寇仲擦着汗走过来,笑嘻嘻地问:「大哥,咱们天下会接下来干什么?」
赵长空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说:「等。」寇仲一愣:「等什么?」赵长空没有答。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从高丽来的女刺客,一本叫长生诀的书,还有那个迟早会来扬州的宇文阀。
但这话不能跟寇仲说,他只是笑了笑,说:「先把功夫练好,别到时候拖后腿。」
寇仲拍着胸脯说:「大哥放心,我寇仲什么时候拖过后腿!」
徐子陵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上次在码头,被竹花帮的人追了三条街,算不算?」
寇仲的脸一下子垮了,瞪着徐子陵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赵长空看着两人拌嘴,忽然笑了。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远处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次日,天下会校场,五百人跪在演武场上,黑压压一片,从台上望下去,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赵长空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面孔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精壮的,有瘦削的。
但无一例外,都是穷苦人出身,眼睛里都藏着一种东西,那东西叫「想出头」。
他在竹花帮原来的三千帮众里挑了整整三天。不是挑武功最好的,不是挑最聪明的,是挑最可靠的。
这五百人,有的家里有老母要养,有的有妻儿要喂,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赶出家门的败家子,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把天下会当成了家。
赵长空给每户人家安排了活计,每月奉银十两。对扬州城的穷苦人家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惠。
十两银子够一家三口吃半年,够给孩子抓三回药,够给老母亲做一身新棉袄。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出血,有人抱着孩子哭,说终于有盼头了。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天下会的人。」
赵长空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我教你们的功夫,叫龙象般若功。这门功夫由外而内,不需要你们有什么根基,只要肯下苦功,就能练出名堂。」
他把龙象般若功前六重的心法一字一句念给他们听,又亲自演示了第一重的运功路线。
那些人听得认真,看得仔细,有的还在地上比比划划。半个月后,五百人个个红光满面,走路带风。
龙象般若功第一重练成,力气比常人大了三倍,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木桩。
赵长空看着他们,心想,这五百人,就是他在这方世界的根。
桂锡联的飞鸟堂也开始运作了。这小子天生就是干情报的料,不到十天,就在扬州城布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茶馆里有他的眼线,酒楼里有他的暗桩,码头上有他的人,青楼里也有他的人。那些人在竹花帮混了多年,三教九流都认识,打听消息比喝水还容易。
消息源源不断送回来。宇文阀在扬州城的势力很大,盐运丶漕运丶钱庄丶当铺,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宇文化及虽然没有亲自来,但他的几个门客常年在扬州活动,监视着江湖上的一举一动。
石龙道场已经被盯上了。宇文阀怀疑长生诀在石龙手里,但一直没有动手,像是在等什么。
赵长空听完桂锡联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长生诀,四大奇书之一,道家瑰宝,传说中练成之后可以破碎虚空。
他当然知道,那是大唐双龙传的开端,也是宇文化及南下扬州的由头。
「继续盯着。」赵长空说,「宇文阀的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报上来。」
桂锡联点头,转身要走,赵长空又叫住他。「还有,石龙道场那边,加派人手。宇文阀什么时候要是动手,立刻来报。」
桂锡联应了一声,大步走了。
当夜,赵长空从天下会总舵的后门出去,沿着巷子七拐八绕,到了石龙道场的后山。
他没有走正门,从后山翻墙进去。道场里很安静,只有藏经阁还亮着灯。他掠上屋顶,无声无息地落在檐下,推门进去。
石龙在静室打坐,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他,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赵长空在他对面坐下,把宇文阀的动向告诉了他。「师父,宇文阀已经盯上你了。他们怀疑长生诀在你手里。」
石龙沉默了很久。他老了,鬓边的白发比半年前又多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像刀刻的。
「长生诀确实在我手里,」他缓缓说,「但这些年我参悟不透,反而惹来了权贵的凯觎。宇文阀丶独孤阀丶李阀,还有朝廷,都盯着这本书。我守了它五年,也该放手了。」
赵长空看着他,忽然说:「师父,把长生诀给我吧。我来处理。」
石龙看了他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从蒲团下摸出一卷帛书,递过来。
帛书很薄,只有几页,边角已经泛黄。赵长空接过,贴身收好。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从怀里摸出另一本册子,搁在石龙面前。封皮上四个字一九阳神功。
「师父,我也不白要你的长生诀。这门内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石龙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色变了。他又翻了几页,手微微发抖0
他抬起头,看着赵长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赵长空站起身,抱拳行礼。「师父保重。」他转身走出静室,从后山翻墙出去,消失在夜色里。身后,石龙捧着那本九阳神功,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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