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读书,就该明白,人固有一死。死在哪里,怎么死,比死本身更重要。程婴杵臼,各有选择,吾之行止,自有道理。你若成才,便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主簿杨会,就是你的程婴。」
傅乾没有再劝,深知父亲一心求死。他退到一旁,攥着那卷书,指节泛白,面露悲痛狄道人王国派酒泉太守黄衍前来劝降。黄衍是汉人,曾在朝廷任官,投降叛军后得了一个虚职。他站在城下,抬头望着城墙上那个面有威容的身影。
「天下已乱,府君可有意为吾属帅?」
傅燮按剑叱骂:「你这个叛贼!你曾为汉臣,食汉禄,受汉恩,如今反叛从贼,还敢来劝我?我傅燮岂是卖主求荣之人!」
黄衍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灰溜溜地走了。
傅燮下令开城迎战。
城门大开。傅燮披甲持枪,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不到两千人的老弱残兵。城外叛军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漫山遍野。
傅燮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身后那些兵是什么样子,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五十多岁的老兵,有跛足的,有缺臂的。但他们没有逃,一个都没有。
两军在城外交战。傅燮冲在最前面,长枪连挑数人,身上溅满了血。他的兵跟在他身后,拼死向前,竟然将叛军的前队逼退了几十步。
叛军人多,前队退了,中军又压上来,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傅燮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倒在他脚下,有人倒在他身后,有人被乱箭射穿,有人被长枪捅透。
傅燮杀得满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傅燮!投降免死!」叛军中有人高喊。
傅燮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着城头那面汉旗还在飘。
一箭飞来,正中胸口。他踉跄了一步,没有倒。又一箭,穿喉。
城墙上的士卒看见傅燮倒下。有人哭了,有人沉默了,有人转身冲下城墙,拔刀冲向叛军。
汉阳城破的消息传到洛阳,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灵帝坐在大殿里,手里端着酒碗,听完奏报,久久未言!
许久之后,灵帝才深叹:「傅燮!朕记得他。」
张让在旁边弓着腰。「陛下,傅燮是汉阳太守,战死殉国。」
灵帝想了一会,随即道:「追封傅燮,追封其侯爵,谥号壮节。」
张让应下。灵帝又问凉州那边怎么办,张让说凉州刺史已经死了,得再派一个去。灵帝说让皇甫嵩去吧,张让脸色变了一下,说皇甫嵩正在长安驻扎,调动方便,这事儿立刻就办了。
壮节侯。傅燮死了快一个月了。他的儿子傅干还活着,被主薄杨会护着,趁着夜色逃出了汉阳城,一路向东,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叛军攻占汉阳之后,韩遂丶马腾丶王国合兵一处,号称十万大军,进逼长安。三辅震动,京兆尹丶左冯翊丶右扶风纷纷告急。灵帝召群臣商议对策,议来议去,决定派皇甫嵩出镇长安。
皇甫嵩从美阳起行,带着他的旧部,向西而去。他心里清楚,凉州的乱局不是他一个人能平定的。但不去也得去,不去就是抗旨。
定襄郡善无城的城墙已经立起来大半了。而刘政此刻正在雁门关书房内处理公务。
戏志才快步进来递上一份战报,「凉州叛军攻陷了汉阳,傅燮战死。」
刘政接过来看了一遍,没说什么。历史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只是时间提前了一些时日。
这场叛乱前后历时二十余年,不仅耗尽了大汉最后的国力,更让它失去了最精锐的凉州边军。
谁又能想到,凉州叛乱最终受益者会是董卓,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牢牢的盘踞在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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