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一杆烟枪,啪嗒啪嗒地抽着,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扫视下方一众晚辈,沉声开口:「清微城邦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有什么想法?」
祠堂下方,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渐起。
「那小杂种当初便是肆无忌惮的主,如今不仅修为更上一层楼,位列青霄碑榜首,更是收服了云长生那位赤血境强者————」
「他————他不会来此行相同之举吧?」
有人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惧意。
「怕————怕什么?纵然他江重渊再厉害,我们羽家有老太爷坐镇。」
「再加上锺灵韵那娘们也绝不可能允许我羽家出事。否则,朝廷的申斥————」
另一人强撑镇定,话音却越来越低。
「要不————我们找钟山长从中说和————」
一个年轻一辈小心翼翼提议。
「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即有人厉声打断:「再说,我等当日奉夜王之命,差点将那小畜生置之死地,你们认为他有可能放过我等吗?」
「为今之计,老祖不如寻数位赤血境强者埋伏于此,将其击杀,以绝后患!」
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沉声开口。
「哼,哪有那么简单!」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当赤血境强者很好找吗?天罗地网在侧,哪个赤血境强者敢轻易离开自身地盘,前往他人老巢?更何况,代价呢?」
堂内一时沉默,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上首,羽沧澜眼睛似闭非闭,仿佛对下方的争吵充耳不闻。
他举起烟枪,狠狠嗦了一口,菸丝明灭,发出滋滋的细响。
随即,他长长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祠堂内缓缓升腾丶扩散。
他如今已是一百四十岁了,距离赤血境大限一百五十岁已是不远。
数十年间,他费尽心血培养后辈,却始终无人能替他扛起羽家大旗。
子孙满堂,竟无一个堪当大任。
「江重渊————」
他浑浊的目光中,一道冷芒一闪而逝。
就是这个人,帮助锺灵韵那娘们,将他们羽家乃至暮云城其它两大贵血的年轻一辈赶尽杀绝。
那些他曾寄予厚望的子孙,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羽家的未来,几乎被连根拔起。
「锺灵韵————重楼剑宗————纵横序!」
想到这三者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他衰老的身躯不禁感到越发无力。
烟枪在手中微微发颤,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显得愈发苍老而落寞。
重楼剑宗,大胤三绝之首,镇压西南剑域,抵抗纵横序入侵。
然而,这群剑疯子虎踞西南,却向来与大胤皇室不睦。
反倒是与纵横序之人,因万古渊源惺惺相惜,颇有几分「敌我分明」的意味。
而旁人或许不知,羽沧澜却很清楚一锺灵韵,便是重楼剑宗本代九大真传之一。
那女子看似清冷如水,实则剑心通明,杀伐果断。
当年她孤身入暮云城,以书院山长之名立足,暗中却不知布下了多少后手。
羽家与她的明争暗斗,从未占过上风,更是在江重渊崛起后,彻底被其压制。
如今的暮云城,早已不是他们羽家的天下,而是尽数被云梦学院笼罩。
那些曾经依附羽家的势力,早已悄然倒戈,墙头草般随风而倒。
祠堂内,吵嚷之声不绝,或骂或惧,或争或议,如一群无头苍蝇,嗡嗡作响。
羽沧澜靠在太师椅上,苍老的面容满是疲倦,眼中神采日渐黯淡。
就在愈发疲惫之际他陡然起身,浑浊的老眼直直看向上方,瞳孔骤缩。
一道苍老笑声陡然响起,如夜枭啼鸣,阴冷刺骨:「何必如此费心?我家少爷大发慈悲,便送尔等往生极乐————岂不快哉!」
话落,一片血色浮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陡然将整座羽家笼罩!
赤芒如血,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敌袭——!」
「什么人!」
「快保护老祖!」
祠堂内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丶惊呼声丶桌椅翻倒声交织成一片。
「肃静!」
羽沧澜大喝一声,声如洪钟,压下满堂慌乱,立即展开赤域反击。
暗红色的领域之力如火焰升腾,试图与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抗衡。
然而,血色巨掌如沧海倾覆,从天而降,五指如山,狠狠拍落!
怒吼声丶鸟鸣声丶厉啸声丶劲力碰撞声交织炸响,金光丶赤芒丶血光激烈碰撞————
整座羽家府邸都在剧烈颤抖,屋瓦飞溅,梁柱断裂,烟尘弥漫。
一声声惨叫,一阵阵轰鸣过后,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渐渐,声不可闻。
羽家精于身法之道,然而,在赤域的修行上却是有所不及。
他们能如飞鸟般翱翔天际,却无法在血海中挣扎求生。
尤其是云长生,他本就是天纵之才。
在被萧家钳制上进之机后,更是暗中将自身赤域修炼到了极致,远非寻常赤血可比。
因此,羽家被其一网打尽,自是没有丝毫疑问。
而羽家作为暮云城原霸主,如此惊人的变故,自是引起无数人关注。
府邸上空那血色巨掌的余威仍在弥漫,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死寂之中。
然而,所有人此刻皆是装聋作哑,当起了鸵鸟。
那血色巨掌滔天的威势,以及羽家天门阁之顶那负手而立的熟悉身影————
那座楼阁曾是羽家自诩览尽暮云风光的最高处,如今却成了他们覆灭的见证。
城中诸势力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头,无人敢言语。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云梦大泽深处,那位山长所居之地。
唯有她,或许能改变这一切。
云梦学院深处,一间清幽的小屋伫立。
篱笆环绕,竹影婆娑,与城中那片血色炼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无数弟子围绕在外,面露急迫,却是不敢妄动分毫。
他们都是城内贵血子弟,也是家族推出试探的石子。
贵血同气连枝,纵是如今,他们也不得不争取一番,哪怕明知这试探毫无意义。
沈映寒一袭白裙,站在院子内,对着屋内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师父,您不去看一下吗?」
她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城内羽家方向。
倒不是替羽家担心,而是怕那人闹得太大,别最后又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
当年他便是这般,锋芒太盛,最终被逼入绝境。
「走吧!」
一声轻叹,悠悠传来,辨不出喜怒。
沈映寒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迅速带着朝城内赶去,风声在耳边呼啸,竹影飞速后退。
江重渊立于天门阁房顶,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静静俯视着下方场景,目光平静如水。
血色散去,烟尘渐落。
偌大的羽家府邸,已是一片死寂。
曾经飞檐翘角的楼阁丶雕梁画栋的厅堂,如今只剩一堆堆瓦砾,冒着淡淡的青烟。
此刻,云长生的身影不断在羽家内部闪现,如鬼魅般穿梭于废墟之间,轻车熟路地搜刮了起来。
——
显然,这已是第二次操刀,动作比在刑家时更为利落。
这时,江重渊耳朵微微一动,挑眉道:「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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