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三一大殿之内，左若童一身素色长袍，盘坐在蒲团之上。
在他的对面，张灵玉垂眸静坐，银发垂落，眉心一点朱砂，本应显得他不染尘埃，但眉宇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愁。
张灵玉自入三一门以来，便被左若童安排静坐于此，如今已经是第七个日头。
他不言不语，想要开口询问左若童这麽做意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左若童微微抬起双眸，声音轻缓，如月下清泉，没有半分说教之意。
「天师和我说过，你一身修为已经化境，唯独心关难破。」
「他送你过来，不是让你跟我学习什麽法门，是想让我帮你，看一看你自己的心。」
张灵玉抿了抿唇，微微垂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羞愧。
「劳烦左门长，弟子...弟子只是愧对师门，愧对师父，修不得正道，守不住本心。」
「你愧的，是什麽？」
左若童直视着张灵玉，目光温和却通透，似乎可以直穿肺腑。
「是那一身阴五雷？」
「还是愧你动了凡心？」
「或是愧你成不了天师严重，那个无暇无垢的灵玉真人？」
左若童可谓是一语戳中要害。
只见张灵玉身形微震，喉间发紧，半响才哑声开阔，声音很小。
「阴五雷至阴至浊，非天师正统，弟子......」
张灵玉停顿片刻，嘴唇蠕动，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嫌它脏。」
「脏的不是雷，是你的心。」
左若童语气平淡，字字如锤，敲击在张灵玉的心门上。
「雷分阴阳，如人分善恶，如道分显隐。」
「阳五雷是道，阴五雷便不是道了？」
「天地尚分昼夜，你为何偏要逼迫自己，只做白日，不做黑夜？」
「可...可弟子失了童子身，破了戒律，动了私情......」
张灵玉声音发颤，眼睛有泪痕滑落，那些藏在心中最不堪，最不敢提及的过完，此刻被摊开在大殿之中，无处遁形。
「弟子配不上天师亲传，配不上道门弟子的身份！」
「私情是罪吗，动心是污道吗？」
左若童轻轻摇头，目光微微抬起，注视着大殿上方。
「我修一生逆生，求一个圆满通天，到头来才明白，世间本无圆满，强求无暇，才是最大的执念。」
左若童目光重新回到张灵玉的身上。
「你爱上一个人，不是错。」
「你有了欲望，有了软肋，有了悔意，也不是错。」
「错的是你不敢认，不敢受。」
「不敢接纳那个不完美，不清净，有血有肉的张灵玉。」
张灵玉猛然抬起头来，眼中泛着水光，那份封闭的道心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可弟子...放不下，也恨不起！」
「她是全性，是刮骨刀夏禾，是毁我修行的人！」
「可是我.....可是我下不去手，也忘不掉！」
「恨不下去，便不恨，忘不了，就不忘。」
左若童温和一笑，声音温柔却坚定。
「不必逼自己断情决义，不必逼自己划清界限。」
「你爱过，便是真。」
「你恨不下，也是真。」
「真，便是道心。」
「你一味遮掩，一味苛刻，一味自困于正邪丶清浊的死理中，才是真的乱了道。」
「你厌恶阴五雷，不过是厌恶它时刻提醒你，你不是圣人。」
「可灵玉啊，修道不是修无情，不是修无暇，是修直面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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