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也不知跑的太急还是怎地,没跑几步还摔倒了一个,另一人慌忙去搀扶,两人又是继续向这边跑,看起来颇为惶急。
等跑近了就看出来是张有德和张才二人,神色上也是慌张无比,很多人看得都是摸不着头脑,就这几十步大车也不用多久,你们跑着过来作甚?
跑到这边的二人根本没理会满脸疑惑且要发问的其他官差,要知道这杨瑞杰自称壮班班头,可是这张有德直接的上司。
张有德和张才气喘吁吁,身上又全是尘土,也顾不得整理喘息,穿过人群后,直接跪在了刘进面前,什么话不说,先是碰碰磕头下去,居然落地有声尘土四溅。
刘进还没反应,其余官差脸色难看无比,衙门里的差役哪怕去士绅府上办差,只要不见到士绅本人,都有体面在,士绅之外那都是威风凛凛,怎么在这个乡下土豪地方,自家在册正差这么不要脸面,这越是本乡本土,世代相传的差人威风就越大,怎么就这么不要脸的磕头。
「那日收了老爷的皮货,就立刻安排去洛阳,这不是想着拿了银子回来再来贵地拜访,也多给老爷些分润,回报老爷的厚意,真不是有意耽搁,老爷千万不要误会。」
「我师父说拿了银子回来,下次采买比原价多给两成,这样在老爷面前体面,就这么耽搁了,小的也急着回来帮忙,可师父这么说了,货款又没回来,小的着急也没办法!」
张有德和张才的辩解都带着哭腔,师徒间还有撕扯,莫说是展匀等人看得糊涂,就连先前在这边的杨瑞杰等官差头领都看不过去,有人咳嗽了声,没好气的训斥「让你们来是为了做个关联,没让你们来丢人的,好歹是衙门做事,怎么不要脸了。」甚至还有人上前是拉扯,想把人拽起来。
对于这等世代传承的在册正差,对有任期的流官可以敷衍,对没在册的白役可以鄙视,但对于同样在册的上司和同僚却礼数十足,这要是得罪不但影响发财,还可能世代结仇影响子弟,平时这等身份的差官头目说话,张有德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谁都没想到,张有德直接把拽他的人甩开了,还在那里不停磕头,旁边的展匀突然说道「这二位耽搁了那么久没回来,是怕碰到那些贼,被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起杀了?」
这话让大家恍然,张有德和张才更是浑身颤抖,偷眼来看,磕头却不敢停,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刘进笑着伸手把张有德和张才拽了起来,边笑边说道:「真要是勾结贼人,早就被灭口了,那还能过来解释。」
张才拿了毛皮后,说定是三四日后回返,但直至今日才见到人,偏生在这个中间发生了这次厮杀,且不说别人会不会怀疑,张有德和张才听到报案后也会想到,更不用说在官府文告中被渲染的无比可怕的响马贼寇居然被刘家庄歼灭,被这等可怖的杀神怀疑,那又会有什么后果。
何况张有德和张才真和刘进打过交道,衙门其他人震惊之余是将信将疑,那等横行州府的大盗强贼怎么可能被一个偏僻庄子围杀,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夸大战果,甚至还有人猜测可能就杀了几个贼,然后把庄户的惨烈死伤算成是贼人的,是另一种方式的杀良冒功,骗些官府的悬赏,但他们二人听了报案就知道大概是真的,也正是因为张有德郑重其事,衙门里才没有太过敷衍,派出了能做主的人物。
在路上就越想越心慌,但还能按捺住装个样子,少不得要故作亲近的去和报案的郑林套话,展匀派出的那扈从口风很严,但郑林却没什么经验,也没把张有德和张才当外人,就把刘进临行前的交代说了出来,听到「若张有德不理,你就去衙门敲鼓」的话,张有德哪有什么不明白,当真是心胆俱裂,郑林又是参与了厮杀的,越问越是害怕,只恨自己不能骑马,路上耽搁太久,只能赌咒发誓的和几位差官说刘家庄不会掺水作假,一路紧赶慢赶过来。
此时被刘进拽起来,旁人不过初见感觉不出什么,他们两人却都觉得刘进和上次见面时不同,尽管面上有笑,却让人浑身发凉,等刘进说出那些话来,浑身的紧绷恐惧都松弛了下来,两人都有些站立不住,若不是被刘进拽着,怕是还要坐回去。
确实有可疑之处,但在发生那遭遇战之前,刘家庄是个不值一提的目标,那伙贼寇甚至都没考虑刘家庄会有什么影响,旁若无人的发动了袭杀,而且他们买通了永洛号里不止一位,大概率不会在意张有德这边,何况整个安平县知道张有德与刘家庄关系密切的也没几个。
经过这一番哭闹,来到这边的官差也提不起什么气势了,自家在册的正差被吓得这般猥琐样子,想要威风又如何威风的起来,而且张有德一路上的焦急大家还不当回事,现场这般恐惧,大夥总有个认知了。
两辆大车也到了跟前,郑林急忙下车过来相见,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孙安业居然也跟着来了,后面居然还有不紧不慢的孟书办,两人脸上同样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都是和刘进见礼招呼。
「这等大事,可不光是缉拿大案了,怎么也得过来瞧瞧,看咱们安平出了何等豪杰。」
相比于亲切微笑的孙安业,孟书办倒是说得简单「总要眼见为实。」
壮班班头杨瑞杰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忍不住摇头苦笑:「未曾想庄主认得衙门里这么多人,难不成我享福久了,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请员外带路,咱们一起去验看。」
刘进安排人给张有德他们打水洗一下脸,就示意大家跟上,只在身边留了几个庄丁,其他的都是去往集市和庄子做事守备,展匀还和官差碰了几句,但语气很不善,差官说你早该退回山西享福,展匀说这边奔着赶尽杀绝来的,怎么来得及退。
还有人去和行空攀谈,话里话外都在听行空和尚来历,但这和尚昨日听得热血沸腾,只回答「我是跟着员外的」,这让官差们更觉得刘进高深莫测。
贼寇尸体都已经挪得比较远,过去要走一段距离,这边没走出多远,身后却又有人追了上来,这位看到前面的官差就放慢脚步,把头低了些,刘进却认得他,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高贺,高连福正跟在身边。
「员外家里出了这样大事,在下赶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高贺恭谨的作揖问候,除了前面五位骑马的差官外,两辆大车上很有几位也跟着下车,此时正有人注意高贺,还在小声议论什么。
「你也是来看看真假?」
刘进很容易就猜出对方的用意,高贺也不遮掩:「连福把消息传回去后,在下就立刻赶过来,安平县出了这样的大事,今后各处的规矩都不一样,还是得眼见为实。」
「你们在集市上很本份,消息也灵便,能帮我不少。」
刘进却说了句不相干的,高贺脸上露出喜色,颇为郑重的抱拳「员外有用得着我们,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边走边聊,才聊了几句,刘泉带着四名汉子追了上来,这四名汉子穿着有些破旧,而且看到官差显得紧张,虽然是生面孔,刘进却能从这装束外在看出来路,刘泉凑过来低声说道:「山里的摊子找,说山里怕咱们庄子忙不过来,特意安排他们过来挖坑搬尸,又是求我又是塞好处,我觉得未必是来帮忙,可又却不过面子,就带过来了。」
「都是来眼见为实的。」
刘进对高贺闲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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