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曾想,贾敬此言落地之后,方才面上一阵青一阵紫的王子腾,竟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做出一脸真诚的表情说道:「若非敬大兄此言,王子腾今日怕不是仍旧被蒙在鼓里。」
「敬大兄,我此来荣府的目的,乃是得知赦兄,正在联络京中故旧老亲,言说贾氏再入京营之事,从而欲同贾氏问个明白,为何贾氏原先承诺我王氏,全力支持我登临京营节度使司职,如今却中途变卦?」
言至于此,王子腾面上的真诚表情之上增添了一抹恼怒之色地道:「如今,得敬大兄此言,我方才知晓,原是我王氏先对贾氏不住。」
贾敬闻听此言,面上冷笑褪却,恢复往日的平静言道:「原来腾哥儿竟不知此事啊!」
「敬大兄明见,我王子腾若真个知晓此事,又怎有颜面气势汹汹的至荣府问责?
」
见贾敬面色平缓了几分,王子腾忙做出一副诚挚的模样同贾敬解释道:「王氏不对在先,贾氏变卦自在情理之中,子腾原不应就此事过多纠缠。」
「然敬大兄也知,我王氏为了子腾冲击京营节度使一事,付出诸多代价。」
解释完毕,那王子腾便双手执礼,面向贾敬躬身一礼,恳求言道:「万望敬大兄瞧看在贾王两家百年老亲的份儿上,能够再助力子腾一回。」
不是说这王家男丁,自幼便被当做武将培养,皆是鲁莽之辈吗?」
王子腾此言出口,林玄瞧看向王子腾的眼神就变得很是怪异心道:
怎么这王子腾却好似生了八百个心眼儿,这天还未黑,便睁着眼说起了胡话?
除却这王子腾之外,更令林玄感到奇怪的则是贾敬。
在林玄看来,贾敬心思阴沉丶谋划毒辣,自是应当能够瞧看出,此刻的王子腾所言,全是为了换取贾氏一族对他王子腾的资源倾注才对。
「腾哥儿所言,却也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然而,王子腾解释过后,这贾敬却好似被王子腾下了蛊一般,竟然半点都未曾反驳王子腾所言,沉吟片刻之后,便瞧看向王子腾道:「正所谓,不知者不罪,若腾哥儿你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话,我贾氏这动作,却是稍稍有些过了。」
王子腾虽说自幼便知晓贾敬的厉害,然而王子腾更加清楚的是,贾敬因当年之事,自都外玄真观出家之后,便烧丹炼汞,吞药修玄。
瞧看那贾敬的相貌,王子腾便知这贾敬早已丹毒入骨,没有几多岁月好活了。
而古往今来,中了丹毒之人,大多头痛健忘,且兼具失心之症。
正因知晓如此,王子腾方才认为这贾敬应是因丹毒入骨,从而失了自身智慧。
人都是有侥幸之心的,更何况贾敬丹毒入骨之症,业已流露言表,因此贾敬此言出口之后,王子腾却是稍稍信了其几分。
也因如此,贾敬此言落地,王子腾便忙道:「不过,不过!贾府不知子腾不知此事,有此举动,实属正常。不说贾府,将此事放在子腾身上,子腾亦会如此行事。」
言至于此,王子腾旧事重提的面向贾敬再拜言道:「然而,现如今子腾业已将诸般因由道出,还望敬大兄能够念着贾王两家之情分拨乱反正,臂助子腾一二。
「子腾所言甚是在理。」
王子腾此言落地,贾敬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感慨之色的同王子腾摇头言道:「不过,子腾你也应当知晓,如今我业已出家,若非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传至了玄真观,我忧心贾氏一族被朝堂文武攻讦,我也不会离开玄真观重回贾氏。」
「因而此事,乃是荣府婶娘勒令赦弟丶政哥儿所为。婶娘言称:政哥儿媳妇吃里扒外,王氏一族亦瞧看我贾氏不起,既瞧看我贾氏不起,我贾氏自不去攀这个高枝儿。」」
言至于此,那贾敬的眼眸之中满是深意的瞧看向王子腾言道:「甚至于,若非婶娘顾忌政哥儿媳妇为珍哥儿诞育了两子一女,且宫中传来讯息,元春丫头业已被翻了牌子,被陛下封为春贵人。此时令政哥儿休妻,会令春贵人面上无光,怕不是业已因为其监守自盗,将贾氏银钱带回王氏之事,勒令政哥儿书写休书了。」
贾敬此言出口,林玄终是明白,贾敬为何如同被下了蛊一般,未曾反驳王子腾之言,反而顺着王子腾的意思言说了。
合着这贾敬的目的,乃是为了荣府那监守自盗的王夫人,带回王氏的海量银钱。
说来也是,依着这贾敬的为人脾性,又怎能眼睁睁的瞧着王氏侵吞贾氏的银钱而无动于衷呢?
就是不知,这王子腾能否如遂了贾敬之意,将王夫人带回王氏的银钱,尽数归还贾氏?
「令老太君忧心丶操劳,子腾实在是惭愧啊!」
林玄这念头尚未及得落地,那王子腾便业已满脸感慨的起身开口,言说至此,王子腾一脸真诚的瞧看向贾敬言道:「还请敬大兄放心,子腾既知晓此事,自不会眼睁睁的瞧看我王氏泥足深陷,子腾这便回返王氏,问出我那不争气的妹子,这些年究竟自贾氏带回了多少银钱。」
「待子腾统计出详尽数目之后,定当亲自登门,了解此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子腾此言出口,贾敬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地同王子腾言道:「腾哥儿若能如此,不仅是那宫中春贵人处无了后患,想来若是赦弟与政哥儿知晓此事,也定会同婶娘分说,同王家重修旧好。」
「子腾旁的不求,只求老太太能瞧在王家与宫中春贵人的面儿上,轻饶舍妹一二。」
王子腾闻言,面露喜色地同贾敬言道:「敬大兄留步,子腾这边回府统计数目,筹措银钱。」
语落,王子腾再次执礼,面向贾敬躬身拜下,而后,便扭过身来,龙行虎步地朝着荣府大门走去。
瞧看着王子腾的背影,林玄扭头瞧看向闭目养神的贾敬言道:「敬公,您说,这王子腾若回了王府能否回过味儿来?」
「玄哥儿你如此年幼,都能瞧出端倪,那王子腾自是能觉察不对。」
闻听林玄之问,贾敬睁开双眼,温和的瞧看向林玄道:「不过,我用元春丫头,及政哥儿媳妇为筏,同这王子腾言说了其中厉害。若他王子腾尚有几分理智,自会归还政哥儿媳妇监守自盗带回王府的银钱。」
「若是其不归还这银钱,却是证明,他未曾体会我言辞隐意。」
言至于此,贾敬亦是抬起头来,眼眸微微眯起的瞧看向那大步行进的王子腾背影言说道:「如此,便证明这王子腾业已为官数十载,仍旧无有甚的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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