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不耐烦地走开,坐回帅椅:「大逆不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李克用做的,朱温做的,李罕之也做的,为何我段德做不得?」
「长安六陷,天子九逃,李寰都两次逃离长安,回去提醒一下李晔,别学他的兄长。下次若我提兵进长安,希望他不要逃,可以与我死战,这样才不会丢了太宗的脸面!」
别说西门重遂目瞪口呆,护卫在侧的王二毛都听麻了!
虽说这是一个混乱的世道,但如此明目张胆威胁皇帝的藩镇军头,段德还是第一个!
当初李克用攻长安,还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而李寰虽然出逃,也多半是受了田令孜的裹挟!
可段德如今却是光明正大的威胁皇帝,简直是————简直是魏博爷们的终极体现了!
西门重遂的侍卫头子乘风,之前那个看不起段德的家伙,此刻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不是不知道魏博的跋扈,这段时间他也陆续听说了段德几个月做下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其实早在段德以一己之力从罗弘信和孔令德手中夺权时,两人的地位便是天差地别了!
正如那句话所言,在开始的时候,段德卑微的出身是他的缺点,可他一旦以微末之身上位,那低起点反而成了他最耀眼的证明!
更不用提后来段德疯狂撩拨朱温,三战三胜,还顺势鲸吞了横海!
如今再次和这位小卒留后接触,乘风已经完全不敢正视他了!
段德刚刚威胁皇帝所散发的霸气,几乎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平静语气的威胁,已经不单单是跋扈或者嚣张可以解释的了,那是纯粹的霸气,一种视天下于无物的霸气!
王二毛从未像现在这样崇拜段德,他是全程看着段德如何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是看着这位曾经监视的对象,是如何辗转腾挪闯出一片天地!
他是第一个投奔段德的人,也是段德最为信任的人,甚至比之诸葛黠丶司马信都更加信任!
他是何等的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那场报恩,几乎是自己乃至家族最为成功的一次投资!
投资这个词也是段帅时常挂在嘴边的,王二毛深以为然!
西门重遂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已经无限拔高了段德的地位和格局,甚至是自作主张强行滞留魏博数月之久,要知道长安的波诡云谲愈演愈烈,杨恭复把持朝政,皇帝和群臣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一然而,他始终觉得自己留在此地说服段德,比回京参与到与杨复恭的夺权更加重要!
事实证明,他既对又不对,段德确实是值得联合的强力外藩,是平定天下最锋利的那把刀,可这把刀实在是太过锋利,锋利到未曾杀敌便已准备弑主!
但西门重遂并未气馁,他从段德刚才嚣张的威胁皇权的话语中,隐约察觉,这并非是一个强势藩镇简单的威胁,他仿佛是在某种意义上,希望新任天子重整山河,他好像非常看好新皇!
这好像是一种规劝!
西门重遂收起了指责段德的愤怒,转而冷静下来,他坐下思索了良久,然后抬头笑着拱手:「段留后之言,老夫必会带给圣上!」
「不过留后刚才劝陛下重现祖宗荣光,希望陛下不要辱没了太宗的威名,」
「那么,段留后可曾想过,自己是否也要不辱先祖,重拾门楣?」
段德疑惑地看着他:「我有什么辱没的?老子世代牙兵,祖上什么时候有过辉煌,我现在的地位还不够先祖显摆的?」
西门重遂一直被段德压着打,此时终于可以扳回一局,他大笑着道:「段留后难道连自己的祖父是谁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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