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丰没进屋，靠在门框边的走廊墙上看热闹，但此刻他微微侧过头来，隔着几个人身位从指缝间瞥了那树枝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声，然后移开了目光，望着走廊尽头去了。
赵董的笔从他指间滑脱了。那支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撞到文件夹的铁夹停住了，发出清细的咔嗒声，但没有人去看它。
赵董抬起目光，看着那截树枝，手指悬在它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了一下，最终没有碰上去，收了回来。
」这是……」
」神树核心的枝丫。」聂凌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一件物件的规格，」以利亚引爆炸药的时候，神树主干髓质层断裂，这截枝丫从树冠中段脱落。当时烟尘很大，我借着掩护拿到的。」
」卧槽——！」张楚岚嘴里的东西终于咽下去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聂哥你什么时候拿的？！我跟你并肩冲了那么久——我一直在你侧后方，连你拐弯都没看到！」
」你那时候正被三个SP受体追着绕广场跑。」聂凌风瞥了他一眼，」那个光头肖恩追了你一整圈，你顾得上看我？」
」可是——那是神树啊！你就——就那么掰了一块？！」
」不然呢？」聂凌风反问，」留给贝希摩斯？还是留给以利亚带回去表功？」
张楚岚的嘴张开又合上丶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这也太快了吧……」
」聂施主此举，称得上深谋远虑。」张灵玉终于完全睁开了眼，声音是惯常的清润沉稳，但语调里比平日多了一层郑重，」神树本体虽已倾覆，但其核心枝丫蕴含的力量不可估量。若落入别有用心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由公司妥善保管，是最稳妥的选择。」
」稳妥是稳妥……」王震球终于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用拇指蹭了蹭嘴角的汁水，」但是聂哥啊，你这说法我怎么越听越耳熟呢？'顺手掰了一块'——你以前去别人家果园里摘过梨吧？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聂凌风面不改色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了茶杯：」你管我怎么说的，拿到了就行。」
众人：」……」
竟是无法反驳。
赵董终于伸出手去，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那截树枝的表皮。触感不似寻常草木，而是一种介于玉石和蜂蜡之间的微凉与滑润，指尖按上去的瞬间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极微弱丶极缓慢的脉动，像什么活物在非常深的地方还在跳着。
他的瞳孔缩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小聂，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赵董的声音压低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知道。」聂凌风点头，」可以研究异人力量的根源，可以尝试复制神树赋予异能的方式，甚至可以用来……制造新的异人。」
」那你还把它带回来。」赵董的目光隔着镜片落在他脸上，」你不怕公司用它来做一些……不好的事？」
」怕。」聂凌风回答得很乾脆，没有犹豫。」所以我带回来，亲手交给您。」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往前倾了半分，目光平直地看着赵董的眼睛，嗓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钉子。
」赵董。这东西可以看丶可以记丶可以分析。但不能种。不能祭。不能用它碰活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锺秒针在走，一格一格地，咔，咔，咔。
」如果有一天，」聂凌风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谁都听得出那份平静底下压着什么，」我发现公司用它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亲手毁了它。不管谁拦着，不管在哪儿。我说到做到。」
他的话说完了，尾音散在空气里。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威胁的表情，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没有激动得发红的眼眶。他只是坐在那里，说出了一件他已经决定了丶并且一定会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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