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在了一起。胜,则忠诚得以验证;败,则忠诚无需再议。
「江指挥既已决意,呈忠愿为副贰,同登城头!」
黄呈忠抱拳,不再犹豫。
监视并非不信任,而是在关键处确保方向。
此刻,他选择相信江忠源的判断,也履行自己协同作战的职责。
这本身就是林启将两人搭配的深意——在血火中建立超越出身的战谊与互信。
江忠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九月二十六,岳州城内发生小规模哗变,贵州兵与湖北兵为争粮械发生械斗,死伤数十人。
张亮基弹压不住。
九月二十七,夜,子时三刻,云遮月暗。
连日围困与内部倾轧,已让岳州守军成了绷紧的弦。
水门内侧,由「渔勇」驻守的段区,漆黑寂静。
晏仲武发展的核心内应赵老三摸了摸怀中冰凉的铁钩,这是动手的信号。
与此同时,城西洞庭湖面,数十条无灯无火的靖湘军快艇,如同贴着水面的幽灵,悄然泊近。
率领这支「先登死士」的,正是林启麾下新锐骁将黄呈忠。
他一身黑衣,背负钢刀短统,眼中是惯经战阵的沉着。
身后两百死士,鸦雀无声。
城墙上的守军因连日紧张而疲惫,巡逻的间隔和严密程度已大不如前。
但偶尔走过的灯笼火光,依旧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选择的位置,正是阿火情报中标注的丶因墙体老旧而巡逻松懈的区段。
「咕——咕咕一—」
几声惟妙惟肖的水鸟鸣叫从城内水门方向传来。
晏仲武的信号到了!
「动手!」黄呈忠低喝,飞爪无声地抛上垛口。
几乎在同一刹那,水门内变生肘腋!
赵老三与心腹暴起发难,瞬间控制了绞盘房与闸门守兵。
「开闸!迎天军!」吼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沉重的闸门在惊呼与兵刃撞击声中,开始缓缓升起。
「不好!渔勇反了!」
「长毛进城了!」
混乱像瘟疫般瞬间蔓延。
被晏仲武策反的数十名「渔勇」骨干趁机四处纵火,高喊骇人听闻的口号。
恐慌远超实际攻击,许多本就心怀异志的绿营兵丁下意识不是抵抗,而是奔向营房抢夺私财,或寻找出路。
此刻,罗大纲亲率的精锐快艇队,已如离弦之箭穿过洞开的水门,猛虎般扑入城内水道,一边肃清残敌,一边向纵深突击。
博勒恭武是从梦中被亲兵拽起来的。
他听到的不是有序的抵抗命令,而是四面开花丶真伪莫辨的「东门破了!」「北门有奸细!」「张抚台跑了!」的尖叫。
这位提督大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组织反击,而是极致的恐惧一对兵变的恐惧,对丢失要地后朝廷追责的恐惧。
「快!备马!亲兵队集合,往北门突围!」
他做出了历史上相同的选择,放弃指挥,保存实力和自己,在局面彻底崩溃前逃离。
他的逃跑,成了压垮岳州守军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黄呈忠部已在城西站稳脚跟,点燃大火作为信号。
城外李秀成的陆师看到信号,立刻对西门发动了蓄势已久的猛攻。
城内是火灾丶内乱丶主帅逃亡;城外是真正的重兵压境。
岳州守军的抵抗意志,在内外交攻下彻底「内爆」了。
九月二十八,黎明。
战斗并未完全结束,但大局已定。
靖湘军旗帜在城头飘扬,零星的巷战正在被肃清。
张亮基没有逃,他试图组织亲兵反击,但军心已崩,溃兵如潮。
这不是攻坚战,而是由内应点燃的雪崩。
当亲兵劝他换装易服突围时,他拒绝了。
他整肃官袍,端坐于已然空荡荡的巡抚行辕大堂之上。
林启入城时,唐正财引一精干汉子来见:「检点,这位便是晏仲武义士!」
林启郑重还礼:「晏义士首功,天国不忘!」
同时,黄呈忠也押着弃械投降的岳州知府等一众文官前来。
当林启在黄呈忠等将士簇拥下踏入大堂时,张亮基独自一人,平静地看着他。
张亮基的目光掠过林启年轻的脸庞,想起在城上看到的「靖湘」军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靖湘————好一个靖平湘楚。林检点,少年英雄,用兵如神,更兼攻心为上。亮基坐困愁城,内外交煎,输得不冤。」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岳州交于你手,望你————莫要如这清廷一般,令士绅寒心,让百姓遭殃。这天下糜烂,非一日之寒:欲涤荡澄清,亦非仅凭刀兵可成。」
言罢横剑欲自刎,却被黄呈忠等亲兵飞快击落兵器。
他一时有些愣神,呆坐片刻后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林启有些感慨:「君以忠义守城,吾以仁义待君—暂囚院中,容后决断。」
张亮基那挺直的脊梁,直至被押解下去时,也不曾弯下。
这一刻,张亮基的形象超越了单纯的「失败者」。
他是一个清醒的悲剧人物,看到了系统的腐朽与自身的无力,最终以一种保持尊严的方式,接受了注定的结局。
历时六日,岳州,至此真正攻克。
林启站在岳州城头,望着八百里洞庭烟波,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东面,武昌在望;西面,各个团练越来越近。
但他的手中,已握有湖南最精锐的部队,和一支初具规模的水营。
接下来的路,该往何处去?
他看向东方,目光似乎已越过洞庭湖,越过长江,看到了那座即将决定天国命运的城池—金陵。
而在他身后,左宗棠的密信正快马送来,只有一行字:「湘勇已出湘乡,曾国藩拜帮办团练大臣」,旨意中有相机剿贼」四字。其锋,必指岳阳。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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