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将军!」唐正财转身拱手,「正财久在资水,于船只丶水手略知一二。可否让正财先说这整船之事?」
罗大纲大手一挥:「唐兄弟请!林检点说了,水营内务根基,你有章法!」
唐正财也不推辞,走到台边悬挂的一幅大木板前,上面用木炭画着简易的船只分类图。
「诸位请看!」他大声道,「咱们这几百条船,乱,但也有乱的治法!我唐正财与几位老师傅商议了一夜,定下章程,今日起,依令而行!」
「第一,按船分等!长八丈以上丶船体坚固的漕船丶大型货船,挑出五十艘,定为战座船」,由匠作营加装护板,改建炮位,将来是罗将军指挥丶搭载精锐丶安置火炮的主力!」
「第二,长五到八丈的中型船,约有一百五十艘,定为巡哨运输船」。一部分加装弩机丶拍杆,负责巡逻丶警戒丶接战;另一部分专司运兵丶载货!」
「第三,五丈以下小船,留一百艘,定为快艇丶火船丶联络船」!这些船轻快,用作侦察丶通讯丶火攻突袭!」
「余下实在不堪用的老旧小船,拆解!木料用作修补,船工并入其他船队!」
指令清晰明了,台下的船工头目们眼睛渐渐亮了。
他们都是行家,一听就知这分法在理。
「分船之后,以十船为一哨」,五哨为一队」,设哨长丶队长。哨长丶队长,就从你们这些老舵手丶老水头里挑!谁本事硬丶威信高丶懂规矩,谁上!」
唐正财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起了波澜,许多人挺直了腰板。
「安静!」罗大纲再次喝道,「船分好了,再说说人!唐兄弟,你继续!」
唐正财走到台前,身后站着三位神情精干的汉子—正是益阳船帮会首张帆丶李舵丶
王舸,他们各以自身班底为骨干,被林启任命为水营师帅。
对于唐正财一过来寸功未立就居于他们之上他们一开始还是有点小想法的,尽管他带过来的本钱比他们足多了,但是他们仍然不免有看看他真本事的想法。
若是能力不行,就休怪他们有好脸色。但是这短时间接触就让他们确实认识到唐正财此人确实是有真本领的人。
「诸位乡亲弟兄!」唐正财声若洪钟,首先侧身向三人一拱手,「整船大事,非我唐正财一人之功。益阳能顺利归附天军,资水船只得以保全,首赖张丶李丶王三位会首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此乃大功一件,林检点与罗将军均已记下!」
张帆三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与释然。
唐正财这番话,在数千船户面前肯定了他们的功劳和地位,给了他们至关重要的台阶和面子。
唐正财继续道:「如今水营新立,正是用人之际。三位老师傅熟悉本地船只人手,经验丰富。张师师,」他看向张帆,「你带二十位老舵手,专司战座船改装;李师师,巡哨船编队交由你调度;王师帅,快艇队需熟手,你来挑人!望三位能者多劳,助我丶助罗将军,为天军练出一支精兵!」
「谨遵唐军帅将令!」三人齐声抱拳,这次的声音里少了些迟疑,多了几分投入。
台下部分船工见老首领被委以重任,也对自己在新水营中的前途多了几分认同。
唐正财继续发言:「人是水营根本。从今日起,所有水手丶桨手丶弓弩手丶炮手,重新登记编伍!按船上位置丶职责,分门别类!每哨」之中,桨手多少丶弓手多少丶接舷跳帮手多少,定额定员!不许乱!」
他脸色一肃:「以往的散漫习气,都给老子收起来!从明天起,辰时点卯,酉时归营,日日操练!操练什么?罗将军摩下有经验的老弟兄教你们!划桨怎么齐,转向怎么快,弓弩怎么准,接舷怎么狠,夜里行船怎么看星斗丶辨航道!一样样学!」
「还有最紧要的旗号丶锣鼓丶灯语!」罗大纲接口,声如洪钟。
「水上打仗,船散八方,靠喊顶个屁用!老子从广西带来的老兄弟,会教你们看旗语丶听鼓点!白天看旗,晚上看灯,雾里听锣!做不到的,趁早滚蛋,别在船上碍事!」
一套套条理分明的规矩砸下来,原本散漫的船户们既感到压力,又隐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和认同感—这才像干大事的样子!
「规矩说完了,再说说赏罚!」唐正财声音提高,「咱们靖湘军,赏罚分明!认真操练丶技艺精熟的,月饷足额,另有赏钱!将来打仗立功,按功行赏,升官发财,绝不亏待!但—
」
他话锋一转,目光严厉,「若有偷奸耍滑丶不听号令丶临阵退缩丶甚至勾结外敌的————军法无情!轻则鞭笞革退,重则————斩首示众!」
罗大纲「沧哪」一声拔出腰间厚背砍刀,寒光凛冽:「都听清楚了?军中无戏言!唐兄弟管你们平日,老子管你们战时!谁犯了规矩,老子这口刀,认得你是老乡,可认不得你是孬种!」
台下近两千人,鸦雀无声。
只有资水的浪涛拍岸声。
「现在!」罗大纲收刀入鞘,「各船帮原来的把头丶老师傅,出列!到唐兄弟这里登记,说说你们手下有什么能人,擅长什么!半个时辰后,开始分船!」
人群轰然动了起来。
罗大纲和唐正财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和坚定。
整顿一支成分复杂丶习性散漫的船队,其难度不亚于打一场硬仗。
但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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