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洛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觉悟。
不是那种在热血上头的时候产生的丶在冷静下来之后就会消散的丶一时的情绪冲动,而是一种经过了漫长的丶痛苦的丶不断自我拷问和自我煎熬之后,最终在灵魂的最深处扎根下来丶变得像骨骼一样坚硬丶像肌肉一样有力丶像心脏的跳动一样无法停止的东西。
「洛基—
」
「香克斯。」
洛基打断了香克斯的话,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香克斯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
洛基笑了。
那个笑容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种在漫长的黑暗中反覆咀嚼同一段仇恨之后丶那份仇恨已经从情绪变成了「本质」丶从感受变成了存在的丶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巨人族之王,一个拥有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见闻色霸气丶最顶级的武装色霸气丶最顶级的霸王色霸气的战士被别人控制!!」
洛基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几乎变成了一种野兽般的咆哮,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稳得像一座山,那种稳不是因为他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而是因为他的情绪已经强烈到了任何动作都无法承载丶任何表达都无法释放丶任何宣泄都无法缓解的程度。
洛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穿过艾尔巴夫的天空,穿过正在褪色的蓝色和正在蔓延的虚空色,穿过了所有的一切,投向了那个正在接近的存在。
「那就是他们。」
香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洛基,你不明白,那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他想说,洛基,你父亲的仇我会帮你报,但不是现在;他想说,洛基,活下去才能复仇。」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见闻色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告诉了他一个答案。
洛基不会走。
不是因为洛基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恰恰相反,洛基比香克斯更清楚那些人有多可怕,因为他知道他的父亲到底有多么的强大,而这样强大的父亲都被敌人控制。
洛基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更了解那些人的可怕。
而正是因为了解,他才不会走。
有些仇恨会在漫长的时间中被消磨丶被稀释丶被转化为其他东西,但有些仇恨不会,有些仇恨会在时间中发酵丶在时间中浓缩丶在时间中变成一种比最初更强烈丶更纯粹丶更不可阻挡的力量。
洛基的仇恨就是后者。
香克斯转头看向白羽。
他想要从白羽那里找到一些理智丶一些冷静丶一些能够让洛基从这种赴死的冲动中清醒过来的帮助。
但他在白羽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洛基一样的东西。
不,不一样。
洛基的眼睛里是仇恨,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丶像是火山喷发一样的丶滚烫的丶灼烧一切接触到的东西的仇恨。
白羽的眼睛里不是仇恨。
白羽的眼睛里是某种更加冷静的丶更加深邃的丶更加像是经过了漫长思考之后得出的丶不掺杂任何情绪波动的丶纯粹的决断。
「白羽。」
香克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你还年轻,你不了解那些人,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
白羽摇了摇头。
「我比你知道的更清楚,香克斯。」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种让香克斯的见闻色都出现了短暂紊乱的光芒。
「我的这双眼睛。」
白羽的声音很平静:「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看到了那些坐在王座上的人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看到了那些被世界政府从历史中抹去的丶被封印在空白的一百年里的丶被埋葬在拉夫德鲁的真相。」
他的视线穿过香克斯的肩膀,投向了远处的虚空色光芒。
「我看到了他们的恐惧。」
「漫长的王座已经空悬了数百年。」
白羽的声音在艾尔巴夫的大地上回荡。
「那些坐在玛丽乔亚的丶自称为世界之王的丶奴役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的杂碎们,他们以为那个王座永远都会属于他们。
17
白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不是香克斯在任何一次战斗中看到过的白羽的笑容,那个笑容中没有愤怒丶
没有杀意丶没有战斗前的紧张或者兴奋,那个笑容中只有一种东西。
轻蔑。
一种绝对的丶彻底的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的丶来自于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的丶
对对手的绝对蔑视的丶纯粹的轻蔑。
「今天我就在这里。」
白羽的声音从轻蔑变成了一种更加宏大的丶像是整个天空都在替他发声的丶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替他共鸣的丶让你觉得你不是在听一个人说话丶而是在听命运本身在对你说出判决的东西。
「今天我会击碎他们的傲慢,今天我会击碎他们的枷锁,今天我会击碎他们用数百年的奴役和压迫铸造出来的那个虚假的秩序。」
白羽的右手缓缓抬起,他的手心朝着天空,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不是握住武器,不是握住力量,而是握住某种更加抽象但更加真实的丶像是命运本身可以被握在手中的东西。
「那个王座。」
「今天是它等待新主人的第一天。」
香克斯站在原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他的眼睛里映照着白羽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艾尔巴夫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因为光线好,不是因为角度好,而是因为那个背影本身就是这个空间中最亮的丶最显眼的丶最不可能被忽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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