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只张牙舞爪的江蟹,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暖意。
最恶毒的诅咒,来自那些饱读诗书的世家权贵;而最纯粹的善意,却来自这些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底层蝼蚁。
为了这几只江蟹的温情,这几个月的委屈,值了。
然而,就在顾青云准备转身回草庐时。
「顾……顾师……」
一道仿佛压抑着无尽绝望与痛苦的声音,突然在狂风呼啸的江滩上响起。
顾青云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在几十步外的江堤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犹如乞丐般的年轻人。
那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寒门学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粗布儒衫,此刻已经被泥水和荆棘刮得破烂不堪。
他的双脚甚至磨出了血泡,草鞋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显然是从遥远的地方,一路风餐露宿,历经了千辛万苦才来到了这浔阳江畔!
此时,这个年轻学子正死死地盯着顾青云那一身沾着鱼鳞的九品青衫,盯着他那副在江边钓鱼烤火的落魄模样。
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深陷的眼窝里,眼泪犹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出。
「顾师……真的是你……」
年轻学子跌跌撞撞地顺着江堤跑了下来,他由于走得太急,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满是尖锐鹅卵石的江滩上,膝盖磕得鲜血直流,但他却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顾青云的面前三丈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学子跪在泥水里,仰起头,发出了凄厉的悲鸣:
「学生是幽州人士!自从读了您的《陋室铭》和《启智疏》,学生便将您视为我大楚寒门的脊梁!学生把您的诗句抄下来,挂在床头,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苦读,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像顾师一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是……」
学子的声音突然拔高,那原本充满崇拜的眼神,只化作了无尽的愤恨与泣血的质问:
「天网上说您在浔阳滥杀无辜,说您贪墨了数十万两的造船巨款!说您勾结世家,成了彻头彻尾的贪官!」
「我不信!我从幽州走了整整两个月,鞋底磨穿了三双!我要亲自来浔阳,我要亲眼看看,我心中的那个天下师,绝不会是他们口中的国贼!」
说到这里,年轻学子的情绪崩溃了。
他指着顾青云手里提着的那几只江蟹,指着他那副与世无争的摆烂模样,犹如一只受伤的孤狼般绝望地咆哮起来:
「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不去京城告御状?!」
「你真的贪了那笔钱对不对?!你真的向那些江南的世家低头了对不对?!」
「你不仅毁了你自己的前程,你还亲手砸碎了我们全天下寒门学子好不容易才燃起的那一点信仰!!!」
「你根本不是什么天下师!你是一个毁了我们所有希望的堕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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