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自然听得出来,这话不过是个说辞。
这个男人的底气,根本不是来自于对她的信任,而是源于自身的实力。
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会翻脸,因为在他的面前,她翻不出任何浪花。
想到这里,女子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房梁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就在最后一截木料烧尽的瞬间,女子脖颈上的绳索忽然松开了。
那勒进皮肉的粗粝绳索如同活物般蠕动了几下,随即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女子猛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条垂了十余年的舌头也终于缩了回去,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女子站在原地,适应着这久违的自由,脸上渐渐浮起笑容。
那笑容越绽越大,最后竟忍不住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裙摆飞扬,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
「恭喜。」柳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笑容,走到柳毅面前,郑重其事地跪下,叩首道:「小女子梅雪,多谢公子再造之恩。」
柳毅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梅雪站起身,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精致,如今去了那副吊死鬼的狰狞模样,更显得冰姿玉骨,妩媚动人。
虽然依旧是一身鬼气,却已没有了之前的阴森可怖,反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你方才说,你叫梅雪?」柳毅问道。
「是。」梅雪恭敬地应道。
「你是如何死在这宅子里的?又为何会被困在此处十余年?」
梅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浮起一丝悲愤。
「回公子的话,这座宅子,原先便是我梅家的祖宅。」
她转身看向那座破败的正堂,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那日夜里,有个小偷翻墙进来偷东西,被我父亲当场抓住,父亲当即便将他扭送到了县衙。」
「本以为此事便算了结,谁知那典史收了小偷的贿赂,竟颠倒黑白,反诬我与那小偷有奸情,说那小偷是来与我私会的。」
梅雪说到这里,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那典史还要将此事上报公堂,要开堂审问,闹得满城皆知,我那时才十五岁,清白人家的女儿,如何受得了这般污蔑?」
「悲愤之下,我便在这正堂之中,悬梁自尽了。」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根已经变成灰烬的房梁:「就是那根梁。」
柳毅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父母后来如何?」
梅雪的眼眶红了,虽没有眼泪,却比流泪更让人心酸。
「我死后,父母四处奔走鸣冤,可那典史与县衙上下串通一气,硬是将案子压了下来。」
「母亲日日哭泣,身子本就不好,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父亲独自撑着,又熬了两年,终究也郁郁而终。」
「我梅家从此绝户,这宅子便荒废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柳毅,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我因怨气太重,魂魄被困在这根房梁上,日日看着这宅子荒芜破败,看着那些害我的人逍遥法外,心中的恨意便越来越深。」
「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报仇,可我被绳索困住,连这座宅子都出不去,又谈何报仇?」
柳毅听完,微微点头。
他走到那堆灰烬前,蹲下身子,伸手拨了拨。
灰烬中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片。
这铜片原本嵌在房梁之中,被火焰烧过之后,反而显出了原形。
柳毅将其捡起,拭去上面的灰烬。
铜片上刻着一些细密的符文,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这一个气息,常人难以察觉,但却逃不过柳毅的感知。
「难怪你会被困住。」他将铜片递到梅雪面前,「这上面刻的是锁魂咒,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梅雪脸色一变:「公子的意思是……」
「有人不想让你的魂魄离开这座宅子。」柳毅淡淡道,「或者说,有人怕你死后去找他算帐。」
梅雪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寒光。
「那典史……一定是他!」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他怕我化作厉鬼找他报仇,所以才用这种手段困住我的魂魄!」
柳毅没有接话,只是将铜片收入袖中。
梅雪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情绪,再次向柳毅跪下。
「公子,梅雪有一事相求。」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求公子助我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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