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着那包糕点,犹豫了一下。
油纸包上印着精致的花纹,显然不是村里能买到的东西。
她沉默片刻,还是伸出双手接了过来:「多谢先生。」
「可否让在下进去喝杯茶?」柳毅趁机问道,目光坦诚,没有丝毫窥探的意味。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依旧平淡:「先生请进。」
院内比柳毅想像的还要简陋。
只有一间低矮的正屋,一间更小的偏房,想必是母女俩的住处。
正屋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配着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墙上挂着几幅绣品。
那绣品倒是精致,一幅是戏水的鸳鸯,一幅是含苞的牡丹,针脚细密,色彩搭配得当,栩栩如生,看得出主人的手艺极为精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和一块未绣完的帕子,却半天没动一下。
眼神茫然地望着远处的山峦,显然是在发呆。
「娘,这位是柳先生,来做客的。」少女走到老太太身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道。
老太太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柳毅,又看了看女儿,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微,听不真切。
「家母耳背,听不大清,先生莫怪。」少女直起身,向柳毅解释道。
「无妨。」柳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
他看到灶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空空如也。
旁边的米缸盖子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只剩下小半袋米,显然家里已经没什么粮食了。
如此清苦的生活,处处透着窘迫,实在不像是白莲教的人。
白莲教虽在民间活动,却也注重排场,即便潜伏,也不会让眼线过得如此拮据。
柳毅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不安。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对逃难至此的苦命母女。
「姑娘手艺真好。」柳毅指着墙上的绣品,语气诚恳,「这些绣品若是拿到镇上的绸缎庄去卖,想必能卖个好价钱,也能让老太太日子过得宽裕些。」
少女淡淡道:「镇上太远,一来一回要走半天山路,不大方便。平日里都是托村里的王大婶帮忙捎去,她每隔几日会去镇上赶集。」
「这样太委屈姑娘了。」柳毅从怀里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屋门口的木桌上。
「在下虽不富裕,这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也好让老太太能吃些好的,抓几副药调理身体。」
少女看到银子,眉头微蹙,刚要开口拒绝。
柳毅却抢先道:「姑娘不必推辞。我并非施舍,只是被姑娘的孝心打动。百善孝为先,姑娘独自照顾老母亲如此尽心,这份品格,值得敬佩。」
少女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许久。
五两银子,足够她们母女安稳过上半年了。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多谢先生,这份恩情,徐薇记下了。」
她语气里没有丝毫夸张的感激,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柳毅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又说了几句闲话,询问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便起身告辞。
走出徐家院门,刚要转身离开,却见对门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书生,面容俊朗,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腰间系着一块玉佩。
正是柳毅昨日借宿那家的邻居,听老农说姓张,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容貌竟比寻常女子还要艳丽几分。
他穿着一件惹眼的粉色长衫,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眼神流转间却又透着几分轻浮。
「张兄这是要去哪?」少年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说话时伸手搭在书生肩上,姿态亲昵得有些过分。
书生笑着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休得胡闹,带你去镇上买点笔墨,你不是说上次买的墨锭不好用吗?」
「那可得给我买串糖葫芦,要最大最甜的那种。」少年跺了跺脚,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书生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举止亲密无间,眼神交汇时的温柔,俨然一对情投意合的情侣。
柳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少年虽作男子打扮,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妖气,如同甜腻的花香,虽然刻意收敛,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那妖气带着狐狸特有的魅惑,分明是一只修炼多年的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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