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鬼差见他气息奄奄,才停下动作,将他从火床上拖下来。
席方平早已不成人形,皮肤焦黑,伤口深可见骨,勉强能拄着腿站立。
再次被押到堂上,阎罗王冷冷地问:「现在,你还敢告吗?」
席方平倒也的确是硬气,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坚定。
「冤枉不雪,我死不瞑目!就算我说不告,那也是骗你的!我还要告!」
「冥顽不灵!」阎罗王勃然大怒,「拉出去锯了!」
殿外的台阶边,一根八九尺高的柱子旁立着一副巨型木锯,锯齿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两个鬼差将席方平夹进木板,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锯子落下的瞬间,席方平只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灵魂都被锯开。
他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却依旧一声不吭。
「这汉子,倒是条硬骨头!」一个鬼差低声赞叹。
锯至胸口时,另一个鬼差悄声道:「他也是个孝子,又没犯什么大错,咱们稍微偏点,别伤了他的心脉。」
说罢,锯锋微微倾斜,避开了心脏的位置,却让疼痛更加剧烈。
席方平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从中间锯成两半,绳索一松,两半身子「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大殿上传来阎罗王的声音:「把他合起来,带回堂上。」
鬼差将他的两半身体推拢,奇异的是,伤口竟自动愈合,虽然依旧疼痛难忍,却能勉强站立。
这时,一个鬼差递过来一条银白色的丝带:「阎罗王赏你的,说你孝义可嘉。」
席方平接过丝带系在腰间,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全身,伤口的疼痛大大减轻,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他再次跪在阎罗王面前,低头不语。
「还告吗?」阎罗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席方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告了。」
阎罗王似乎满意了,挥挥手:「送他回阳间去!」
两个黑衣鬼差押着席方平,一路来到地府北门。
「从这儿往前走,就能回阳世了。」鬼差指着前方一条微光闪烁的通道。
席方平站在岔路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翻江倒海。
「地府阴司如此黑暗,连阳间的衙门都不如,我受了这么多苦,若不能让玉皇大帝知晓,岂不是白受了?」
他忽然想起人间传说,灌口二郎神乃是玉皇大帝的外甥,公正严明,明察秋毫。
若是能将状纸递到二郎神手中,或许还有希望!
想到这里,席方平精神一振,趁两个鬼差转身离去,没有走向北门,反而转身朝着南路奔去。
不料才跑了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鬼差追了上来,冷笑道:「大王早就料到你这小子不老实,果然想走偏门!」
说罢,架起席方平就往阎罗王殿拖。席方平心中暗叫不好,这下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回到大殿,阎罗王却一反常态,脸上竟带着笑容。
「席方平,你这份孝心确实难得,你父亲的冤屈已经查清,那羊家恶魂已被严惩,你不必再奔波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这番折腾,也不能让你白来,本王赐你千金家产丶百年寿命,送你回阳世安享晚年,如何?」
说着,命书吏在生死簿上写下赏赐,盖上大印,递到席方平面前。
席方平看着生死簿上的字,心中疑窦丛生,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谢了恩,退出大殿。
刚走出没几步,那两个黑衣鬼差又翻脸了,推搡着他骂道:「你这奸诈的家伙,折腾来折腾去,害得我们差点挨罚!要不是看在你孝顺的份上,早就把你扔进鬼磨里碾成灰了!」
席方平顿时火冒三丈,挣脱他们的手,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席方平天生不怕火烧刀割,就等着板子锯子来磨练!有种的,咱们再回去见阎罗王,看看他还认不认帐!」
说着,拔腿就往回冲。
两个鬼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他,陪着笑脸道:「大人息怒!是小的们多嘴,您快回阳世享福去吧!」
席方平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却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坐在路边喘气,装作伤势严重丶腿脚不便的样子。
两个鬼差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催。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村子外,路边有户人家,门半掩着。
鬼差说:「歇歇吧。」
拉着席方平坐在门槛上。
席方平刚坐稳,忽然被一个鬼差猛地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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