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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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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返归(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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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福的马车停在中国沟外面稍显泥泞的街道,陈九缩着手上了车。

    「怎麽,连你这种刀口舔血的家伙也怕冷?」

    斯坦福突然开口,这位铁路大亨敞着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马甲,手里抓着文明杖。

    他的胡子很长,和下巴的络腮胡连成一片,身躯几乎占满整个丝绒座椅,像头盘踞在巢穴里的棕熊。

    陈九把裂着血口子的手掌缩进破袖筒,他后腰紧贴着车门,阴影中绷紧的颧骨像是刀削出来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最边缘,屁股堪堪沾着点儿座位,仿佛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铁路大亨鼻子里溢出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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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量着这个皮肤发黑的青年,乱发用草绳胡乱扎着,戴着一顶华工常见的破毡帽盖住了眼睛。

    他理解不了这个如今身上背着几百万美元的劫匪头目为何还是一副穷酸样子,坐在他的马车里连「仆人」的样子都不如。

    他看了一眼玻璃外面,沉默跟着马车行驶的十几个黑影,知道对方的爪牙还在近乎「赤裸裸」的警告自己。

    从三十岁过后,他已经很少经历这种场面。

    是他一手开创了中央太平洋铁路这个庞然大物,也享尽了荣华富贵,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心平气和地跟这样的小人物面对面坐着。

    权利和暴力真是一对相生相克的兄弟。

    他已经快五十岁了,政治生涯早就结束,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维系好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维护好国会山的关系,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建立一个强盛的家族,交给自己去年刚出生的儿子。

    他最终决定容忍陈九的所作所为,不想再陷入漫长的斗争的漩涡。

    他知道克罗克丶亨廷顿和霍普金斯不满自己的懒散,还想扩大生意的版图,完成对加州铁路网的彻底垄断。可他清晰的知道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那巨额的亏空,再继续扩张只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所以他在犹他州主动和联合太平洋的总裁杜兰特商议,停下两家公司在犹他州对土地和铁路控制权的争夺,割让了部分利润给联合太平洋公司。

    没想到他的「懒散」引发了一连串的内部失火,甚至不惜代价给他如此巨大的一个「警告」。

    这让他深深意识到,一列火车失控后,想要再和平停下是如此的艰难。

    他再次望向面前这个华工,一个适逢其会的小子,一个凶狠刽子手…..

    马车猛地颠簸,斯坦福的文明杖」咚」地杵在车厢地板上,对方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让他忍不住烦躁。

    ————————

    「到了。」

    马车停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洋楼前。

    陈九率先跳下车,抬头正撞见三楼窗帘后闪过半张人脸,这斯坦福的铁路武装果然还在盯梢。

    大门洞开,他的右手悄悄摸上后腰。屋里没开灯,壁炉里半死不活的火苗跳了两跳,映出椅子上两团捆起来的人影。

    「唔!唔唔!」

    左边那个突然剧烈扭动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陈九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跟前。

    他的神色忍不住有些复杂,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付出这麽多人命解救出来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道义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底下却是尸山血海。

    何文增和傅列秘两个人的样子早都深深刻在了心底。

    左边那个鬼佬是傅列秘。之前照片里还略显富态的铁路公司老板,这会儿活脱脱成了只褪毛鹌鹑。两腮凹陷得能塞进核桃,右眼肿得只剩条缝,嘴角结着黑褐色的血痂。

    「别动。」

    陈九的匕首挑开绳子,刀刃有意无意擦过傅列秘腕上溃烂的伤口。他疼得直抽冷气,却愣是没敢叫唤,后头斯坦福的目光也在盯着。

    右边椅子上的何文增倒是安静得出奇。陈九凑近了才看清,这个男人西服前襟全是乾涸的呕吐物,但眼神却仍然平静,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死去的六合大枪的武师说过,何文增的命抵千金,然后就从容赴死。

    「你要的人齐了,我要的东西呢?」

    「原件在哪?」斯坦福伸出手。

    陈九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在木茶几上。

    「《中央太平洋铁路劳工薪资表》…」

    斯坦福在一边的沙发坐下,用雪茄刀挑开细细的麻线,手掌抚过上面手写的花体英文,突然嗤笑出声,「倒是会起名….」

    他没再说话了,借着壁炉的火光就那样一页页翻过,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墙角座钟「咔嗒」一声。

    斯坦福缓缓抬头,看着已经扶着椅子站起来的傅列秘:「还能出现在萨克拉门托算你运气好…傅列秘先生,以后不要在报纸上挑衅铁路公司….」

    「不是每次都有傻乎乎的疯狗愿意为你咬人。」

    傅列秘疼得浑身抽搐,没扶稳,椅子翻倒在地上。

    他攥紧了拳头,但终究是没敢再放狠话,那些不要命但是折磨人的把戏他不想再承受第二遍。

    「走。」

    陈九一手一个拎起两人,破毡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血丝。何文增的胳膊瘦得像麻杆,隔着衣裳都能摸到凸起的肋骨。

    三人蹒跚到门口时,斯坦福突然喊了一声。

    「wait。」

    陈九的后颈寒毛瞬间炸起。他慢慢转身,看见斯坦福正盯着自己。

    「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

    金鹰酒店的吊灯亮得人眼花。

    最近萨克拉门托风声鹤唳,往日觥筹交错的大厅如今冷清得能听见银质餐具碰撞的回响。

    可偏偏就是这桌格外扎眼。

    长条餐桌旁白皮肤和黄面孔混坐,引得来往侍者频频侧目。角落里那个传递过消息的年轻侍者正偷偷摩挲着怀里的大额绿背钞,嘴角咧到耳根,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耗子。

    刘景仁正往傅列秘的杯子里倒威士忌,这个铁路承包商盘子里的食物一口没动,眼神直勾勾地望向窗外。

    看似「文明社会」下的残酷,让他失神到无以言表。幸好在家人被威胁前,他已经安排了去东部老家躲藏,还不知道现在怎麽样。

    「吃点吧,」

    刘景仁把酒推过去,见他还是像失了魂一样没动。转头看向一边的记者威尔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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