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
洛林双手撑在城垛上，俯瞰着城墙下方正在发动又一次攻击的凛冬君主，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他的复活术不是无限的，也不是随机抓取祭品。」
「在每次死亡之前，他会提前标记四只混在大军中的魔物。死的时候，被标记的那四只魔物会被强制献祭，为他提供复活所需的代价。」
凯萨琳的瞳孔骤然一缩。
「提前标记————」她迅速理解了这个信息，但随即皱起了眉，「可是」」
她看向城墙下方那片铺天盖地的魔物集群，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我们怎么可能从几万只魔物里找出那四只被标记的？」
她的担忧完全合理。
几万只魔物挤在一起，形态各异，密密麻麻地堆叠成一片，别说精准定位四只被标记的个体了光是用肉眼去分辨其中任何一只特定的魔物，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算四阶魔女的精神力感知范围足够大，在如此庞大的魔物集群中搜索四个微弱的标记信号，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洛林偏了偏头，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这个你不用操心。」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的魔物大军，然后开始报出方位。
「安娜，东北方向，距城墙四百二十步，一只三阶霜甲虫，左前足有残缺。」
安娜一愣，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四十八座熵之塔中的一座瞬间调转射击方向，暗红色的射线划破雪幕，精准地贯穿了那只三阶霜甲虫的身躯。
「凯萨琳，正北偏西十五度，六百步开外，雪巨人群的第三排，左数第七只。」
凯萨琳来不及多想。
一道缠绕着暗红色纹路的雷电从风暴之塔中劈出，在魔物集群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落在了那只雪巨人的头顶。
雪巨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时间加速的雷电烧成了一堆冒烟的焦炭。
「欧姆，西北方向，三百步，冰狼群最外围，那只体型最小的。」
「收到大哥哥！」
一发附加了熵增的炮弹呼啸而出，将那只冰狼连同它脚下的雪地一起炸成了碎片。
「莱拉—
」
「我看到了！」
莱拉的声音从城垛后面传来，一黑一金的瞳孔同时亮起微光。
她不知道洛林要报的方位是什么，但命运的丝线已经锁定了最后一个目标——正北方向，五百步外，一只躲在同伴身后的二阶冰蛛。
厄运的波纹扫过那只冰蛛。
它脚下的雪地忽然塌陷，身旁两只魔物被惊得暴起，尖锐的爪牙无差别地撕裂了这只倒霉的冰蛛。
四只被标记的魔物。
全灭。
从洛林开口到最后一只冰蛛毙命，前后不到五秒。
城墙下方，凛冬君主的拳头刚刚砸完又一击，正要抬头嘲讽。
一百二十座魔女之塔的火力已经重新锁定了他。
洛林的声音从城墙上方落下来。
「安娜。」
「在。」
「送他上路。」
魔女之塔齐齐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射线如雨幕般倾泻而下。
凛冬君主的冰甲在第一道射线命中时便开始崩解。
他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光幕中被撕裂，微风一吹，被熵之力影响的大半个身子都骤然化为齑粉。
第三次死亡。
他尸体的剩余部位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冰碴与碎雪。
城墙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凛冬君主的尸体没有动。
没有弹起来，没有伤口愈合，没有冰甲复原。
那具庞大的残躯就那样趴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魔物群中，也没有再倒下任何一只。
「他没————」欧姆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打破什么似的，「他没站起来？」
凯萨琳死死盯着城墙下方凛冬君主的尸体。
七秒。
八秒。
九秒。
十秒过去了。
凛冬君主的尸体，纹丝未动。
甚至连战利品的光球都在尸体上方缓缓浮现。
凯萨琳缓缓转过头。
她看向洛林。
淡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震惊，也不仅仅是佩服。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动摇了她某种根深蒂固之信念的触动。
在王子殿下的手下，她见过许多位领主，可没有一位领主，哪怕是王子殿下本人，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几万只魔物。
他五秒之内，便从中精准地找出了四只被标记的祭品。
分毫不差。
她甚至不需要去想洛林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在过去这些日子里，她已经见过太多次这种「不可能」在洛林手中变成「理所当然」。
凯萨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城墙下方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凯蒂」的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主者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手段。
因为他的结果，就是最好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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