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猿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地窟安静了一瞬。
哗!
四周的妖修炸开了锅,嘈杂的议论声响彻全场。
上一次白猿就点过陈阳,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狂徒只是一时兴起,随便找个人换换口味解闷。
可这是第二次点名,就绝不是随性二字能说得通的了。
「怎么回事?这家伙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怎么又被点名了?」
「莫非这白猿跟他有什么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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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节?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能和狂徒结什么仇怨?」
一众妖修交头接耳,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石台,死死落在陈阳身上,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扒个乾净,看出点门道来。
崖壁之上,跟在贞守身边的小妖们更是叽叽喳喳,议论得热火朝天。
「大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小妖凑到贞守身侧,压着嗓子询问。
「那小子看着普普通通,狂徒怎么三番两次点他的名?难不成是打妖王打腻了,想找个弱的活动活动筋骨?」
旁边另一个小妖连忙接话:「对啊大王,您修为这么高,有没有看出那小子藏着什么本事?」
贞守眉头皱起,放出神识悄无声息地笼罩过去,仔仔细细扫过陈阳全身上下。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慢慢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是个普通的修士,筑基期的修为,根基也算不上多扎实,再普通不过了。」
听完这话,小妖们更懵了:「那狂徒为什么偏偏盯上他……」
「我也看不透。」贞守打断手下的追问,目光始终落在陈阳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琢磨了许久,始终摸不清其中的门道。
白猿行事虽狂,却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今天两次点名,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这背后的缘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同样摸不清状况的,还有龙灵那位远房堂叔,龙南。
龙南独自立在高台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沉沉地望向石台的方向。
上次去找龙灵的时候,他就见过陈阳一次。
当时他根本没把这号人物放在眼里,只当是龙灵身边养的面首……
可这小子长相非但不算出众,甚至还有几分吓人。
龙南只当自己这位远房侄女口味特殊,偏爱这类长相,心里本来就瞧不上,连带着对龙灵也多了几分反感。
当初他只扫了陈阳一眼,就再也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白猿第二次点名要和陈阳交手。
龙南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无比。
第一次点名还能说是随手一指,那第二次呢?
「难不成这人身上……」龙南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藏着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而此刻最震惊的,当属站在陈阳身旁的龙灵。
龙灵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眼睛瞪得溜圆,明艳的脸上全是错愕,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隐隐把陈阳护在了身后。
「等等。」她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狂徒前辈,您说要和谁交手?」
白猿没答话,只是慢悠悠抬起胳膊,粗壮的手指直直伸出去,不偏不倚指向了陈阳。
龙灵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还不知道,上次自己昏迷的时候,白猿就已经点过陈阳一次。
要是知道这已经是第二次点名,她的反应只会更激烈。
「狂徒前辈。」龙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根本不值得您亲自出手啊。」
话说到一半,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修为这么低,真动起手来……恐怕……」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来,可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懂。
白猿和陈阳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天差地别。
白猿听完,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
「我心里有数。」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洞窟里嗡嗡回荡。
「交手的时候我会压制自身修为,绝不会以大欺小,这是我一贯的规矩。」
话都说到这份上,龙灵也没法再反驳,只能转头看向陈阳,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阳听得出来,她看似质问,语气里藏着真切的担心。
可陈阳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他对上龙灵的视线,摊了摊手,满脸无辜:「你问我,我问谁去?」
龙灵愣了愣,看陈阳的样子,不像是故意装糊涂。
她心里更纳闷了,转头又看了白猿一眼,正好对上对方那双燃着熊熊战意的眸子。
那眼神太吓人了。
活像一头蛰伏了万年的凶兽,终于等到了自己盼了许久的猎物。
龙灵心头一紧,收回视线,压着声音问陈阳:「那你打算怎么办?」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白猿是地窟里说一不二的霸主,实力深不见底,她就算想拦,也根本拦不住。
更何况看白猿这架势,要是陈阳当场拒绝,搞不好对方会直接翻脸。
龙灵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陈阳自然也看清了白猿的眼神。
他沉默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还能找藉口推脱,可这次白猿态度坚决得多,摆明了不打不算完。
再推三阻四,三番两次落他的面子,最后容易惹祸上身。
思前想后,陈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轻轻点头,应下了这场对战。
白猿见状,嘴角扯出一个明显的笑意。
龙灵眨了眨眼,当场愣住了。
她盯着陈阳,嘴唇动了好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楚宴,你真要打啊?」
这话问得陈阳哭笑不得。
刚才看她急着追问的样子,像是等着自己拿主意,可真点头应下,她反倒不敢信了。
「不然还能有假?」陈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龙灵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小声问道:「你真的会打架吗?」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把陈阳问得一时语塞。
龙灵会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陈阳每天做的都是端茶倒水,炼丹疗伤这些杂事。
他自己也常说,不喜争斗,只想安安稳稳做个丹师。
久而久之,龙灵早就默认了陈阳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弱者,还不止一次跟他说,遇上麻烦尽管找自己这个妖王撑腰。
而且陈阳也从来没主动和地窟里的其他妖修打过交道,遇上厉害的妖兽,也向来是绕道走。
在龙灵眼里,这大概就是胆子小,怕惹事。
虽说她也知道陈阳修过血池,或许有点天赋……
可见过的妖修多了,她也清楚,天赋归天赋,胆气是另一回事。
天赋好不代表敢打敢拼,没胆子,再高的天赋也没用。
可现在,陈阳主动站了出来。
龙灵看着陈阳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自己印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犹豫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退到了石台边缘。
以前每次都是陈阳站在台下,等她战败了,上前照料善后。
现在换成陈阳站在台上对战,自己反倒成了旁观的那个。
身份倒转的微妙感觉,让龙灵有些恍惚。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阻拦,只是默默盯着场中那两道即将交手的身影。
见龙灵退开,陈阳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扫了一圈四周,发现所有大妖,妖王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陈阳心头一沉,抬手摸了摸脸颊,暗自琢磨:
「在场最强的也就妖王,四境之内……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吧。」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对面的白猿。
白猿一直盯着他,见他看过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嘴角越咧越大,露出两排森白锋利的獠牙:
「准备好了吗?」
白猿的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话音刚落。
轰!
一股磅礴凶悍的气势骤然从白猿身上炸开,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远处围观的妖修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修为弱的小妖直接腿软趴倒在地。
白猿身子微微下沉,两条长臂垂在身前,双拳慢慢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浑身的战意,已经压不住了。
陈阳立在原地,身上的僧衣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
与此同时,陈阳清晰感知到,白猿身上的气息正在以极其霸道的方式,一层层往下压制。
如同潮水退去,原本深不见底的威压不断收缩,最终被死死锁在体内。
等陈阳再抬眼望去,白猿周身的气息已经落到了淬血层次,和他修为持平。
可即便境界相同,陈阳依旧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那是源自战斗本能的危险预警。
眼前这头白猿,哪怕把修为压到淬血层次,本质上依旧是一头为战而生的凶兽。
单单往那一站,就有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阳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运转自身修为。
神念沉入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依次亮起,他最终催动了下丹田的力量。
灵气奔涌而出,丹田深处的道石震颤,随即飞速旋转起来。
道石本就一直在缓慢转动,此刻转速骤然加快,带动灵气在经脉里呼啸奔涌,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感受着体内不断充盈的力量,陈阳在心里暗暗盘算:
「先用下丹田,探探底。」
他打定主意,先摸清楚白猿压到淬血之后,真实战力到底有多强。
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摸清对方的路数,知道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心里正盘算着,对面的白猿忽然动了。
白猿摆好起手架势,双拳攥紧,身子微沉,眼看就要扑过来。可就在出手的前一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你这张脸,我肯定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陈阳当场僵住了。
见过?
「白猿说的……该不会是惑神面吧?」
陈阳心头一跳,一个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难不成这狂徒白猿,和当初的苏无烬一样,也认得五虫之相的来历?
陈阳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拼命想理清其中的关联。
可他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对面的白猿已经没了耐心。
轰!
白猿出手了。
一拳直直轰了过来。
哪怕压制了修为,这一拳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拳锋撕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好快!」
崖壁上的贞守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死死盯着场中暴起的身影,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一拳里蕴藏的恐怖力量。
过了片刻,贞守喃喃自语:「这白猿就算自降境界,也依旧是同境界里无敌的存在。」
话里满是唏嘘感慨。
他微微皱眉,目光从白猿身上移到陈阳身上,心里暗自琢磨:
「能让白猿这般上心,这个小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份疑惑,不只是贞守一个人有。
在场所有妖王,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困惑。
而此刻,白猿的拳头已经轰到了陈阳眼前。
凌厉的拳风直直扑面袭来。
石台边的龙灵眼睛都瞪圆了,她一眼就看出这一拳的分量……
哪怕白猿压了修为,没有和自己交手时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势,可力道依旧恐怖得吓人。
「小心!」
龙灵脱口喊了出来,手指死死攥紧了衣袖。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救人的准备……
可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陈阳的刹那。
陈阳的身形忽然轻轻一转。
动作不算快,反倒带着几分轻飘飘的韵味,像一片掠过水面的落叶。
他身子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飘退,脚步起起落落,堪堪擦着白猿的拳锋躲了过去。
这一拳,落了空。
白猿眉头一蹙。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脚下的步法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他没多言,稍稍顿了顿,重新调整姿势,拳头再次对准了陈阳。
可就这短短一下躲闪,已经让看台上那些老牌妖王们看出了门道。
「咦?」
某处高台上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满是惊讶:
「这小修士的身法……有点不对劲啊。」
「你也看出来了?」旁边另一位妖王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躲闪的路子……像羽皇的传承。」
「羽皇?」有人当场惊了。
「绝对不会看错,就如灵蝶飞舞,那股轻飘飘的劲儿,那起落之间的韵味,整个西洲独一份。」
这些妖王当年在外界个个都是威名一方的狠角色,身经百战。
对他们来说,只看一个起手式,就能摸透对方的师承来历。
陈阳刚才那一下躲闪虽快,却已经足够让这些眼光毒辣的老狐狸抓住关键。
一时间,看台上响起阵阵低声议论。
众妖王看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龙灵身边打杂的小跟班,不值一提。
可现在这小跟班居然使出了羽皇的独门身法……这事就有意思了。
龙灵也看得眼睛发直。
她的惊讶,比在场任何妖王都要强烈。
「这身法好像……」
她盯着陈阳脚下淡淡的残影,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未央。
她以前见过未央用这套身法。
林哥哥和人动手时,就是这样飘飘忽忽,起落不定,旁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未央素来不爱近身沾脏,每次交手都靠这套身法把人耍得团团转。
龙灵见过好多次,绝不会认错。
可……楚宴是从哪里学来的?
「难不成是林哥哥教他的?」
龙灵琢磨了一会儿,又笑着摇了摇头。
说有可能吧,可身法是羽皇一脉的独门传承,向来不外传……怎么会传给楚宴?
她暂时压下纷乱的念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台上。
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她分心多想。
白猿一拳落空,攻势非但没停,反倒愈发凶猛。
他一拳接一拳轰出,拳风凌厉逼人,像狂风暴雨般朝着陈阳席卷过去。
陈阳全程都在躲闪。
身形飘忽不定,脚步起落轻盈,在白猿密不透风的拳影里左右腾挪。
每一次都擦着拳锋边缘险险避开,看得人手心直冒冷汗,可他偏偏一下都没被打中。
龙灵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光靠身法没用,一直躲终究不是办法。」
再精妙的身法也扛不住体力消耗。
陈阳现在看着游刃有余,可时间一长,只要出半点差错,被白猿实打实砸中一拳……
后果不堪设想!
龙灵张了张嘴,正要喊他想办法反击。
可就在这时,陈阳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不躲了。
不是躲不动了,也不是体力跟不上。
刚才那一番周旋,他看着是被动躲闪,实则神识一刻都没闲着。
他的神识牢牢锁在白猿的拳头上。
每一拳的角度,力道,血气运转的路线,他都尽收眼底,记在了心里。
他是在摸白猿的底。
以前都是龙灵上台挨打,他只在旁边看,从没亲自接过硬拳。
旁观和亲身体验,根本不是一回事。
摸得差不多了,他打算亲自接一拳试试……
白猿又是一拳轰来。
拳头直奔陈阳胸口,凌厉的拳风刮得他额前碎发向后翻飞。
陈阳本能地想移步躲开,脚下都已经做出了后撤的姿势,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轰!
拳头砸在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陈阳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胳膊传来,整个人被推着向后退了两步。
脚下的石砖直接被踩碎,留下两道浅浅的凹痕。
陈阳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心里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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