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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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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覆水难收(下)(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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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酒转身架开唐刀,沈未辰已掏出另一支峨眉刺戳向他。四人又斗在一起,舵楼里还有三五名护卫弟子,奈何武功低微,靠近不得。

    顾青裳喊道:「苗先生快逃!」苗子义望向外头,战船已在河口处,只差着几丈。他道:「还差一点!」

    此时船速越来越缓,料是被敌船追上勾扯,猛地战船一顿,戛然而停,苗子义吃了一惊,喊道:「糟了,动不了啦!」那四人斗得正欢,刀光剑影,他不敢靠近,忙爬窗钻出,也不知多少船只勾着战船,远远望去,敌方大船已逼近,眼看就要交接。

    方敬酒道:「拦不住了,你们还不快逃?」

    苗子义高声大喊:「扬帆,左转!」钻回舵楼,冒险跑至舵旁抓住舵盘。舵盘沉重,平日便要三五人转动,此时战船漏水,船底下沉,更难操控,他只单手,力气不够,忙喊道:「来人帮忙!向右扳到底!」

    三名弟子抢上抓住舵盘,使劲往右扳,苗子义见来不及,喊道:「还有人吗?快!快来人帮忙!」

    沈未辰见他如此焦急,知道是要事,逼开方敬酒,抢上几步,峨眉刺插入舵盘间隙,用尽馀力向下一扳,终于将船舵扳动,战船虽动弹不得,却缓缓向左侧打横。

    方敬酒少了武功最高的人牵制,从后抢上,一剑挥下,沈未辰背上一痛,也不知伤口深浅。夏厉君虎吼一声,将方敬酒扑倒在地,铁拳往方敬酒脸上不住挥下,方敬酒举臂护住头脸,被打得手臂剧痛,双脚一掀将夏厉君掀翻开来。幸好顾青裳大腿受伤,不良于行,方敬酒惊险避开胸口致命一剑,却免不了背上挨上一记,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长剑刺向顾青裳。

    顾青裳架开长剑,方敬酒矮身回旋,短剑插向顾青裳腰间。沈未辰大吃一惊,峨眉刺刺向方敬酒,无奈手足酸软,竟是力竭。方敬酒短剑丝毫不受阻碍,顾青裳避无可避,只能闭目待死。

    忽闻「砰!」的一声巨响,船体剧烈摇晃,船身歪斜,众人立身不住,全都东倒西歪摔倒在地,方敬酒这一剑竟刺了个空。

    这犹不止,船身右高左低,几近翻船,所有人都向左侧滑去。方敬酒站不起身,恰恰滑向沈未辰处,沈未辰背靠船板,见方敬酒滑来,双手峨眉刺插入壁板借力,奋起馀力双脚并拢踢出,方敬酒被踢中胸侧,大叫一声,身子风车似的打了几个圈向上滑出,模样甚是滑稽。

    船歪斜得厉害,方敬酒才刚转到舵楼门口,又滑了下来,他一身功夫全在双剑上,这地方连站都站不起来,下去跟沈未辰拼拳脚,不得被活活打死?忙将短剑插入地板,强忍疼痛缓缓上爬。

    不一会,船复又下沉,大起大落,直把几人给颠得离地两尺。方敬酒又滚了几圈,不知去向,沈未辰起身望向窗外,这船竟缓缓向河口平移过去。

    原来苗子义知道走不了,故意将船体打横,华山大船闪避不及,猛然撞上,几乎将战船撞翻,这才有方才救了顾青裳一命的剧烈颠簸。苗子义借这力道,又是顺流吃风,让战船平移数丈,缓缓向河口漂去。

    苗子义高声喊道:「快逃!船要沉啦!」说着爬窗跳水逃生。沈未辰扶起顾青裳与夏厉君,三人奔至船边,见青城弟子纷纷跳船逃生,华山弟子也逃回自家船上,于是将峨眉刺插回腰间。三人同时纵身跃下,游向岸边,五牙战船在身后缓缓下沉,恰恰堵住河口,几艘小战船拉扯不住,只得弃了钩索免受牵连。

    华山驱小船来追,华山弟子站在船上,持长枪往落水的青城弟子不断戳刺,河水渐次被鲜血染红。沈未辰心下不忍,又见有船只向她们靠近,扭头往河边游去。

    三个姑娘各自负伤,沈丶顾两人身上金丝甲不及脱下,入水便沉,只能拼命上游,沈未辰身上射月弓更是累赘,但那是父亲所赠,不忍丢弃,夏厉君皮甲与拳套也是重器,行动更迟缓,沈未辰伸手拉她,被夏厉君拨开。沈未辰知她不希望自己因她受累,顾青裳也道:「妹子自己逃生,别理我们,各安天命就是!」

    沈未辰哪能不理?忽地一波浪头打来,沈未辰吃了一口水,方才浮出水面。回头见华山船只追来,只得奋力前游,游了许久,只觉手足酸软,离岸边甚远,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似的,又看向周围,顾青裳和夏厉君俱已不知踪影。沈未辰高喊了几声姐姐,不见应声,更是凄惶,一阵头晕目眩,又呛了几口水,见稍远处都是华山船只,只得打起精神勉力前游。

    到底游了多久,沈未辰也不知道,或许没很久,但沈未辰只觉得很累很累,等到终于上岸,几乎站不起来。

    还不安全……她回头望向河面,已有华山船只向岸边驶来,要捉拿上岸的青城弟子。

    得快些走。瀛湖两岸多是丘陵山地,沈未辰见前方有山林,甚是隐蔽,往山林走去。

    她不知道顾青裳与夏厉君去了哪,是随波逐流在别处平安上岸,还是被船只追着,被戳死在河面上?抑或是体力不继葬身鱼腹,或是遭擒?

    沈未辰都不知道,她好累好冷,脚步沉重,伤口格外疼痛,要不是一口气撑着,几乎要晕过去,强打精神蹒跚走进山林深处。

    ※

    计韶光与谢孤白的船只陆续在金州上岸,谢孤白即刻下令收拾行李辎重,朱门殇与计韶光站在岸边等沈未辰等人,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影。有探子来报说苗子义将战船沉在河口塞住河道,计韶光问大小姐下落,无人知晓。

    趁着华山船只被堵,谢孤白下令用小船沿岸接收残兵,许久之后,船只陆续接了三百多名弟子回来,连苗子义都回来了,唯独不见沈未辰三人,计韶光忙上前询问。待听说战船苦战至最后才塞住河口,计韶光破口大骂苗子义无知,他心底焦急,要谢孤白派人沿岸搜索。

    谢孤白道:「大小姐若平安,自会归来,派人去找会耽误军机。华山很快就会挪开沉船追来,我们要即刻进军。」

    计韶光大怒不已,脱下甲衣掷地,怒道:「把这许多人带至如此险境,就为你这狂徒的痴心妄想!」

    谢孤白道:「事已至此,由不得我们退却。」

    计韶光道:「这不是你说了算!我跟当地居民打听过,金州西边有条山路,能直抵达州!」

    「我知道那条路。」谢孤白道,「那是条险峻山路,得翻越巴山,行路艰险。」

    「就是条险路他们才追不上!」计韶光道,「他们若敢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少量兵力就能堵住路口!等找回大小姐,咱们就能平安退回汉中!」他顿了一下,挑眉问道,「你既然早知有这条路,为什麽不说?就想骗我们冒险送死是吧?!」

    谢孤白道:「计先生都打听了回程道路,可有打听青城的情况?」

    计韶光一愣,问道:「什麽情况?」

    谢孤白道:「咱们乘船西进这段日子,华山已取下巴中丶南充,进逼广安,已到了青城脚下。」

    计韶光怒道:「胡说八道!」

    谢孤白道:「此处离汉中不过五百里,汉中是粮仓,华山南下的粮草都由那调拨,于战局消息最灵通。」

    计韶光道:「我没听说这事!」

    谢孤白道:「计先生只顾问路回家,从没问过战局,当然没听说。」

    计韶光一愣,这话确实,他从没问过南方战局如何。照他所想,巴中天险难越,华山定然闯不过,他不知严昭畴以疑兵之计困住巴中守军,绕路直取南充,怎麽也想不到才几个月时间,巴中便已失陷,华山还直逼青城脚下。

    计韶光道:「总之先找到大小姐再说!若害死大小姐,看你怎麽跟掌门交代!」

    一旁不发一语的朱门殇忽地开口:「要交代什麽?小妹自愿断后,英勇舍身,到了掌门面前也就是如此禀报。」

    计韶光只觉这话大逆不道,瞪着朱门殇:「几时轮到你说话了?!」

    朱门殇骂道:「操娘的,说起打仗,我屁都不懂,就看着你们作死罢了。不过说起小妹,你这师父真看重徒弟?她真傻得不知道危险?她让其他船只先退,不就是为了多救十几艘船,多救几百上千青城弟子性命,留着当打汉中的本钱?若最后只是兜个圈子回家,小妹真是来玩的?你就这麽瞧不起你徒弟?」

    朱门殇越骂越来气,大声喝叱道:「你他娘的好歹也是个青城大将,就像个青城大将的样,干青城大将的事,不要整天大小姐小小姐喊个不停!娘的,你是想当小姐想疯了,要不我帮你切了泡酒?硬气些,干你该乾的活!」

    计韶光被这番喝叱,一时说不出话来,想起自己身为青城大将,原该以战局为先,却因沈未辰列于行伍,反而畏首畏尾。他沉思片刻,道:「谢先生,接下来都由你,该进军便进军,计某不会干涉,请你务必取下汉中。」

    谢孤白下令将船只尽数没于河心,此后都是陆战,用不着郑保本事,只留一艘船让他与几名弟子回襄阳帮,又挑了几匹精壮好马,选了十人沿山路回青城报信,之后派人烧毁码头,稍作休整便向西进军。

    「多谢你替我说话。」谢孤白对朱门殇道,「若是计先生不服,我号令不了这支队伍。」

    朱门殇一把揪住谢孤白衣服,沉声道:「他娘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气!要不是你有病,我早就揍你了!」

    「要是小妹出事,就算咳不死你,我也一定打死你!」

    谢孤白低声道:「我……咳咳……我知道。」

    朱门殇听他语气有异,忽觉得手中一沉,谢孤白竟已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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