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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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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桃之夭夭(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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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高僧大德,当中不乏聪明智慧之人,难道

    就没练成的?」

    「据说,那是洗髓经少了前头入门心法。也有人说,是洗髓经从未完本。更有人说,现在寺中所存的洗髓经是假的,真本早在两百多年前,前朝皇帝灭佛之时便已湮灭。」觉如道,「不过听说一百多年前有人练成过,把这谣言给破了,可见这洗髓经真能练成。」

    「谁?」了净问。

    「不知道。」觉如回答。

    了净又好奇起来:「怎地又不知道了?」

    「寺中有记载这人,就是没说到他名字,奇怪吧?」觉如道,「总之不用想一步登天,什麽武功练到高深处都差不多,不只威力差不多,再进一步的难度也差不多。说易筋经易学难精,十年不到便有大成的人也不少;说洗髓经难学易精,到了你师父我这种程度,要再往上一步还是看天份机缘,要不然大家都去练洗髓经,练易筋经做什麽?」

    了净兜了半天圈子,始终没说到正题,就是想着哪里不对劲,到了此时,不得不说,于是问道:「师父,你觉得明不详这人……怎样?」

    「怎麽又提起他来?」觉如上上下下打量了净,说道,「还问师父觉得他怎样?该不会……你想干嘛?要为师允你婚事,你也先还俗找个正经姑娘吧。」

    了净哭笑不得,说道:「师父,我是认真问的。」

    觉如道:「我也是认真的,没成想,你竟也被俗僧带坏了,搞这阴不阴阳不阳的玩意,当真让师父痛心,痛心。」

    「还不是跟师父学的。」了净摊手道,「你刚才叫我转身,想动我屁股呢。」

    师徒两人哈哈大笑。

    觉如道:「认真说起来,明不详倒是个人才,别说觉明觉见两位住持,现在连觉观首座也对他赞誉有加。外表俊美,像个玉人儿似的,谦虚聪慧,勤奋努力,过目不忘,到现在还念着师父了心的旧情,住在正业堂旧居。奇怪,我怎麽就收不到这麽好的徒弟?」

    觉如说到「过目不忘」时,了净心中突了一下。明不详房中并无纸张,那是因为他过目不忘,无须笔记,既然如此,为何准备笔砚,就专为记录他自己的罪行?难道他自己会忘记?既然不会忘记,又何必记载?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觉如拿出昨晚得来的笔记,此时白昼明亮,上面字迹清楚,了净详细辨认,觉得字迹眼熟,仔细一看,这可不正是自己的字迹吗?明不详模仿了自己的字迹写了这本书,要是自己傻傻送上去,那就坐实自己陷害忠良的罪名,而且是最笨的那种陷害。

    觉如见他转过身去,问道:「你在干嘛?真把屁股对着师父?」

    了净忙打趣道:「就想试试师父是不是品德如一。」同时忙将笔记收起。

    觉如起脚作势欲踢,骂道:「胡说八道,古古怪怪!」又道,「你也该跟他学学,别仗恃聪明,只是懒惰!」

    了净苦笑道:「是,师父,弟子马上改!」

    觉如问道:「怎麽改?」

    了净苦着脸道:「您现在写封手喻,弟子立马去学袈裟伏魔功。」

    觉如哈哈大笑。

    ※ ※ ※

    四月初五,佛诞前三日,本松在佛骨舍利前的法会上又见到了那个人的身影。不知是缘分还是怎地,她一如既往排在本松队伍里,本松甚觉宽慰。

    等待了一年,就为了这几天的相会,只这几天的见面,便足慰一年的相思。

    眼看只差了十几个人次,了无走了过来,在本松耳边低声说道:「茶叶没了,觉寂住持要喝茶,你去禅风茶楼买点。」

    本松忙道:「可我正在为香客祝祷祈福呢。」

    了无在他耳边骂道:「去你的,会有人替你工作。快去,别罗唆!」

    本松原想推拒,见了无凶恶模样,无奈对着香客行了一个礼,说道:「贫僧有事待办,去去就回。」说罢快步离去。

    明不详正在法会场为居士解答疑难,指引道路,见本松离开,转过头去,看见原本本松的位置已换成其他僧人为香客祈福。

    本松心中焦急,但此时佛都人潮汹涌,他是僧人,任意奔跑有失大雅,且引人注意,只能快步前行。来到禅风茶楼,但见高朋满座,人头攒动,他忙上前排队,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买茶。他带了茶叶,虽知定然不及,依然快步赶回法会,先将茶叶交给了无,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为香客祈福。

    「今年终究错过了。」他暗叹一口气,心想,「也罢,今晚她应该还住在普光客栈吧?」他收敛心神,专心为后来的香客祈福。

    一个时辰后,他在队伍中再次见到那熟悉身影。她仍在队伍当中,依序前进。

    「怎会?」本松讶异,「难道她跟自己一样,有事先行离开,只得重排队伍?」本松想着,掩盖不住内心欣喜,不由得露出微笑,目光正好与明不详对上。

    明不详回以礼貌的笑,如桃花绽放,温暖煦人。

    ※ ※ ※

    明不详已经知道自己怀疑他了,了净心想。

    昨晚他回到房中,说不定发现了自己,只是犹豫要不要动手罢了。

    这妖孽在正见堂帮觉见住持审阅公文,见过自己笔迹,想不到竟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简直无所不能了。

    到了这地步,也无须遮掩了。此人年方十五就已如此险恶,若是留在少林寺,当真祸患无穷。

    只是要如何铲除这妖孽,却是困难。

    了净看着手上的袈裟伏魔功秘籍。

    这得练多少日子……

    若是现在动手,他只有十五岁,自己比他大了足足一轮,照理说功力肯定比他精深。

    不过,这妖孽不合常理。

    他想起他的七师兄。

    七师兄天分佳,一直是师兄弟中功夫最好的,据说师父本想把他当作闭门弟子。当然,师父对每个徒弟都这样说过。

    他入门前三年,功夫与七师兄差距甚大,过了三年,差距便开始缩小,再过三年便不分上下。此后,七师兄就再也追不上他了。

    自己真应该认真些学武,了净懊悔。

    自己与明不详的天分差距之大只怕还在七师兄跟自己的差距之上,再过几年,只怕没人制得了他。

    在寺内动手不易,一旦武斗,必有人前来制止,就算得手了,只怕也难逃一死。他尽量不想走到那个境地,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既能杀了明不详,还能保住注记僧的位置,一切云淡风轻。

    当然,这有点难。

    最好的时机还是落在佛诞日,明不详不在寺中,佛都兵荒马乱的日子。

    最好是在佛诞结束前。

    他翻开袈裟伏魔功秘籍。

    三招,先练三招。就用这三招去对付明不详,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是否能降妖伏魔,端看天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叹道:「以前以为你顶管用的,现在才知道你有多不济事。」

    ※ ※ ※

    她终于再次来到本松面前,低头行礼,让本松为她祈福。

    本松念了句「阿弥陀佛」,为她祝祷,一如既往,异常虔诚。

    明不详走了过来,少妇抬起头,见到明不详,愣了一下。

    明不详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行礼。

    少妇还了一礼,转身离去。

    「可怜的妇人。」明不详低声道。本松听到了,回过头问:「怎麽了?」

    「她丈夫打她。」明不详脸上无限惋惜。

    本松心中一突,道:「别胡说,她看起来很正常。」

    明不详道:「伤口在背上。应该是个世家弟子,要遮丑,只打在背部胸口,不露痕迹,举止无异。」

    本松问道:「你怎知道?」

    明不详道:「她低头时,从背后领口看进去,可以见到淤血。」

    本松道:「说不定是摔伤的。」

    明不详摇头道:「应该不是。」

    本松愣在原地,一时忘了自己的工作。

    知你安好,此生足矣。

    你若不好,该当如何?

    日暮西山,本松回到客栈,推开窗户,望着楼下桃树,等待着那人出现。

    今年却不如往年平静。

    晚膳后,那丽人果然再次出现。

    她真被欺凌吗?

    没多久,又一人出现,本松细看,竟是明不详。

    本松心中一突,只见明不详伸出手指,指指自己的方向,那丽人抬起头来,正与本松打个照面。

    本松凝视着这个女人,片刻后,关上了窗户。

    烛火摇曳,难以自已。

    又过了会,敲门声响,本松打开门,见是明不详。

    明不详道:「我今晚要回少林寺睡,师兄有什麽要我顺手带回寺中的吗?」

    本松摇摇头道:「没什麽。」又问,「刚才见你在楼下,跟那位夫人说了什麽?」

    明不详道:「我问她是不是认识师兄。」

    本松疑道:「怎会问起这个?」

    明不详道:「今天下午师兄替人祈福,不是半途离开了吗?那夫人见你离开,就把位置让给一位老夫人,等你回来了才重新排队。我想,她应该认识师兄。」

    本松一惊,想起下午的事,又问:「她怎麽说?」

    明不详道:「她说认识师兄,但师兄不认识她,这麽多年都没找她叙旧呢。」

    本松闻言,内心惊疑不定。

    明不详又道:「我这次来佛都,本想趁着机会找小时候的故人,没想到才十一年,想找个熟人都难。除非在熟知的老地方,不然,真不知怎麽见面。」

    说完,明不详径自离去,到了楼下,经过大厅时,几名正业堂的僧人正在吃饭,明不详自言自语道:「那麽漂亮的一个美人,站在桃花树下想啥呢?」

    他能确定正业堂的僧人听到了,那些都是了无的手下。

    本松呆呆站在房里半晌,下了楼,来到后院桃树下,站到丽人身旁。

    那个他痴望了十九年的人。

    半晌,那丽人忽然问道:「糖葫芦好吃吗?」

    本松讶异,转头看着她。

    那丽人道:「那年我拜托朗哥带我去买糖葫芦,就排在你背后,见你因为少了一文钱,自己不吃,把两颗糖葫芦分给弟妹,我就把那串四颗的给买下来,跟在你后头,其实是想给你。只是当时我脸皮薄,怕伤你自尊,不知道怎麽跟你开口。你猛然回过身来,就撞着了。」

    她娓娓道来,像是说一段遥远得如同前世一般的回忆,对本松而言,那段记忆也恍如隔世。

    「一年后,我在法会上看见你,此后几年,一直都见到你。我想,每年来这法会上,总能见你一面。后来没几年,就见你出家了。」

    说到这,那丽人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之后我嫁了人,你也成了祈福僧,我排在你队里,知道你住这客栈,也就固定在这过夜。你爱看桃树,我就站在桃树下。几次想与你攀谈,终究想着,十几年前的事,怕你早忘了。」

    「我不爱看桃树,我想看的,是树下那人。」本松心里想着,却没说出,只道:「那事我始终没忘,那串糖葫芦我分了,弟弟一颗,妹妹一颗,我两颗,刚好。」

    「可惜掉地上,脏了。」那丽人幽幽道。

    「不脏。」本松道,「那是我此生最难忘的滋味。」

    两人沉默良久,本松道:「夜深露重,上去聊吧。」

    丽人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分别上楼。他们小心避开其他僧人,本松把她带到明不详的房间,没有别的理由,只是不想被打扰。

    他们没有逾矩的行为,只是坐着闲聊,一壶茶,几盘瓜果,诉说这十几年经历。她本名袁芷萱,是富贵人家出身,家中礼佛虔诚。本松说自己的父母搬走了,故居只有自己一人。袁芷萱说到朗哥是她表亲,是领过侠名状的武当门人,小时候很照顾她,回湖南成亲了。本松说他在少林寺如何学艺,师父怎样照顾,还有刚才与她交谈的明不详,小时还被当作痴儿,没想到长大后竟成了神童。

    就这样,聊到天明困倦,袁芷萱方才回房睡觉。

    ※ ※ ※

    四月初六,佛诞前两日。

    明不详回到法会接待香客,本松趁着午休时假寐了一下,又问了明不详今晚睡哪,明不详说要回寺,本松便不多问。

    当晚袁芷萱又来,两人又天南地北聊了起来,彷佛有说不完的话。直聊到子时,本松问道:「你一个人上少室山,你夫家不担心?」

    袁芷萱沉默半晌,道:「他送我上山便走,这里都是少林弟子,不会出事。佛诞结束后,他便接我回去。」

    本松犹豫了会,想起明不详说过的话,问道:「你丈夫对你好吗?」

    袁芷萱轻轻阖上了眼,又缓缓张开,站起身来,转身背对本松,解开衣服。

    本松慌忙扭开头去,袁芷萱露出了半片背部,雪白肌肤上,从颈到背俱是一片淤青。

    袁芷萱道:「他是世家弟子,爱喝酒,酒后便打人,不喝时也会打。」

    本松回头一瞥,见她背部淤伤,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却也不知说什麽是好。

    袁芷萱刚要穿上衣服,忽然窗户「喀喇」一声,一名蒙面人闯了进来。本松大惊,忙起身上前。那人出手极快,一手扼住本松咽喉。袁芷萱正要尖叫,却想起自己与僧人密会,忙捂住了嘴。

    蒙面人见了两人,低声骂道:「怎麽是你们?」又见袁芷萱衣衫不整,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竟在这行苟且之事!」

    袁芷萱跪地道:「大侠饶命,我们什麽都没做!是我勾引他,你放过他……跟他没关系!」

    蒙面人听袁芷萱说得蹊跷,又看她样貌清秀,显是大家闺秀,再看本松,虽不算丑,也不过就是普通人样貌,无甚出奇,说是本松勾引人家还有可能。

    蒙面人道:「你且把话说清楚。明不详人呢?」

    本松满脸涨红,几乎喘不过气来,说道:「他……他回寺里去了……」

    蒙面人「嗯」了一声,又道:「你们怎麽回事?给我说清楚。」

    两人把过往之事一一说了。此时两人心慌意乱,命悬人手,又不敢呼救,于是再无隐瞒,情意表露无遗。

    说完后,两人相对而视,情深款款。

    那蒙面人便是了净,他本来欲杀明不详,打听了房间才来,没想到撞到这事,只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本松长这样都有美女爱慕,怎地我这等人品,对着我的只有师父跟一群和尚?」他暗自发了一阵闷气,知道明不详没有回少林,此刻恐怕就在附近监视。只是明不详摆布这两人又是为何?想来绝非成人之美这等好事,只怕这两人要遭殃,于是道:「你六根不净,也不用当和尚了。你们的事我管不了,要就逃,要就认分,给人抓着了,都得死。」

    说完,又从窗户窜了出去,留下不知所措的两人。

    了净跃上屋顶,摘下面罩,四处张望,此时佛都灯火辉煌,不见明不详踪影。

    了净心想:「明不详对这两人下手,必有算计,真不知他要如何害人。」

    他伸了个懒腰,索性就睡在屋顶上了,心里想着:「不如还俗去,说不准也能讨个媳妇。」又想,「唉,营生不容易,在藏经阁当注记僧,看书练功的日子舒服着,为了个媳妇,不值,不值!」

    次日一早,了净醒来,翻身下屋,特地找了面镜子,看自己剑眉朗目,尤其鼻子特别英挺,颇为满意。又见了一名女香客路过,拦住便问:「我长得好看吗?」那女香客吃了一惊,只看了一眼,忙点头道:「好看!好看!」慌忙离去。

    了净「哈」了一声,他即将面对生死一战,心情紧张,藉此调笑,舒缓心情。

    四月初七,佛诞前一日。

    本松昨夜受了一惊,睡得不安稳。推开房门,袁芷萱已在大厅。

    他走了下去,袁芷萱见他下来,迎了上去。

    「我丈夫明早便来接我,等佛诞结束就离开少林。」袁芷萱淡淡道。

    本松明白她的意思。

    十九年的相思,而今要再轮回,抑或有所不同。

    若是几日前,他定然不会答允。卿已婚嫁,君已出家,每年一会已是奢侈。

    但昨日了净这一闹,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你收拾一下,法会结束,我们就走。」本松说道。

    袁芷萱点点头,神色坚定。

    本松在法会上找到明不详,想向他说起昨晚的事,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怎会在他房里,只得说好像有人要害他,要明不详小心,可能是寺内妒忌他的僧人。

    明不详只是道谢,似乎不以为意。

    本松也向明不详道谢,明不详没问他道谢的理由,他原也说不清。

    那是他此生最漫长的法会,幸好,袁芷萱知道他心意,抽空来见他一眼,就如那些年般,在会场两端互望,一眼情深。

    只这一眼,本松便觉安心。

    法会结束后,本松与袁芷萱约在佛都外的小径上。入夜,两人见面,趁着夜色快步下山。

    没想走不到半里路,就见几人拦在路中,本松脸色一变,认出了无,了无背后还跟着四名正业堂的监僧。

    了无冷笑道:「嘿,我还以为正僧都是怎样的大德君子,修行不懈,原来也勾引良家妇女。昆仑共议怎麽说的?奸淫妇女,天下共诛。」

    本松不知道,打从他与袁芷萱在树下相会起,了无手下的俗僧便盯上他了。此后他与袁芷萱幽会的事他们俱都清楚,只是故意等到今日才动作。

    「那几个正僧说咱们败坏佛门清誉,今天就等着把你抓来在佛诞日上游街,看是谁败坏佛门清誉。」了无喝道,「抓起来!」

    四名监僧一拥而上,莫说本松武功本不高明,何况以一敌四,交手不久便被按倒在地。袁芷萱六神无主,只能大哭扑上,本松怕她被拳脚牵连,翻身将她抱住,用身体护着她。四人一番拳打脚踢,只一会就打得本松全身是伤,口吐鲜血,全喷在袁芷萱一身华服上。袁芷萱只能抱着本松狂喊乱叫,却是无能为力。

    了无道:「男的打死无妨,女的抓起来,还需要口供呢。」

    眼看本松便要被活活打死,忽地一声呼啸,一名蒙面客飞扑而来,却是了净。他本怀疑明不详要对付这两人,一直偷偷跟在身后,此时更无疑虑,即刻出手相助。

    虽然他也不知,这样做是对或不对。

    只见他双掌穿梭,左右穿花掌左往右复,四名监僧只觉眼花缭乱,恍如身处云雾之中,还来不及瞧清楚便已连连中掌。

    「还不快走!」了净一声低喝,惊醒袁芷萱,她忙将本松扶起,两人一跛一跛便要离去。

    了无大喝一声,跨步抢上,拍出一掌要拦阻本松,却被了净截住。他功力远较四名监僧更高,也是本月的师父,使出千手观音掌,掌力更是雄浑凌厉,却哪知正好被了净的左右穿花掌牵制,左拍右拍,就是抽不得身。了净更牵制馀下四名监僧,以一敌五兀自行有馀力。

    了无又惊又怒,骂道:「你是哪院的堂僧?可知你包庇罪犯,一体同罪吗?」

    了净心想:「我要回答你便是猪头了。」心知唯有打倒五人,本松方能逃走。只是他不忍下重手伤人,唯有尽力牵制。

    正犹豫间,忽闻一声极细微的风声响动,紧接着,他的面罩无端碎了一块,中招处竟是全无感觉。

    了净心中一凛——拈花指!

    这一瞬间,他恍然大悟,明不详的目标一直是他,本松只是恰巧成为被利用的圈套。只要自己出手,那便着了道。如果他在了无等人面前露出真面目,包庇本松,定然被逐出寺门。

    他来不及环顾左右,此时夜色昏暗,两侧芒草过腰,浑不知明不详躲在何处。

    又一道极细微的劲风来袭,了净的面罩又碎了一块。

    如果真面目曝光,只能杀了这五人灭口。

    杀人灭口还是被逐出寺门,这就是明不详出给他的难题。无论哪一条都是不归路。

    但了净还是有他的办法。

    第三道风声响动前,了净避开了无的千手观音掌,右手成爪抓住了无僧衣,「嘶」的一声,撕下大半片僧衣来。

    就在风声响动时,了净转动手上半片僧衣,内力到处,僧衣充气鼓荡,了净挥动僧衣,便如挥动一面充满气的皮球,连消带打,将那无形指力消弥,同时击中了无胸口。了无气门被封,闷哼一声,当即昏了过去。

    袈裟伏魔功。

    这是他用来对付明不详的法宝,明知此人就在左近,如今已经顾不得藏招了。

    了无倒下后,馀下四僧更好对付,了净转动僧衣,只一会功夫,其馀四人也昏迷倒地。

    「出来吧,明师侄。」了净道,「大夥都这麽熟了,别遮遮掩掩了。」

    明不详缓步从草丛中走出。

    了净运起真力,半截僧衣立刻充气鼓起。

    这魔鬼,必须在今日铲除!

    明不详看看周围,淡淡道:「没想到你会袈裟伏魔功。」又道,「你跟他们打过,又要跟我打,力气够吗?」

    了净道:「我大你一轮,让你一点无妨。」

    明不详摇摇头,淡淡道:「还是我让你一点吧。明日子时,我在这里等你,你跟我,两个人。」

    了净问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明不详没有回答,跃入草丛之中。了净没有追上。明不详说得没错,现在跟他打,还是自己吃亏较多。

    早知如此,一上场就别犹豫,早点将他们打倒,别跟他们虚耗力气,了净暗自懊悔。但他也知道,明不详敢放他走,肯定有其自信。

    至于自己,可就没什麽把握了。

    四月初八,佛诞日。

    了无清醒后闹了一阵,事情传入正业堂。只知道本松失踪,还有待追查。

    佛诞日再无他事,圆满落幕。

    了净花了一天时间调息吐纳,让自己进入最好的状态,然后到了观音院,吃了师父几块点心,要师父多多珍重。

    子时,了净到了约定的地方,等待着明不详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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