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说。」
「朕想紫禁城里建座望楼。要高,要结实,要能看清十里外。」
「没有问题,等臣回到京城,臣让人建一座五层高的望楼,用混凝土浇筑,外面包砖,顶上架望远镜,整个京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天启皇帝笑了:「好!朕亲自设计这座望楼。」
陈应一愣,随即笑了:「陛下出手,必是精品。」
接下来的日子,旅顺口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港口在扩建,城池在扩建,水泥厂也在兴建,高炉也在兴建,造船厂也在兴建。
从大鹿岛运来的水泥丶钢筋丶木材,堆积如山,数万工匠昼夜不停地施工,搅拌混凝土丶绑扎钢筋。天启皇帝亲手设计的那座望楼,已经被他用木雕做成了雏形,五层八角,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有窗户,可以了望四面八方。
「陈卿,你看这望楼,像不像朕在宫里做的那个船模?」
「陛下做的船模,比这望楼精致多了。」
天启皇帝摆摆手:「不一样————陈卿,你说,建奴什么时候会来?」
陈应想了想:「建奴逃出去了两百多人了,努尔哈赤必然大怒。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臣估计,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建奴必会大举来犯。」
与此同时,旅顺港外,一艘破浪而来的四百料战座船刚刚靠岸。船头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披紫色棉袍,腰悬佩剑,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正是蓟辽督师孙承宗。
他接到密报天子在旅顺,这位六十余岁的老臣几乎是从宁远城一路策马狂奔到码头,又乘船渡海,日夜兼程,一天便赶到了旅顺。船还未停稳,他便跳上栈桥,大步流星地朝城门口走去。
「陈伯应!陈伯应在哪里?」
孙承宗的声音又急又怒,港口守军急忙跑去通报。
陈应听到禀告孙承宗来了,派人迎接,却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孙承宗。陈应也明白孙承宗愤怒的原因,孙承宗虽然是东林党的成员,不过他却是帝党,心里偏向天启皇帝。所以,他才会被收拾。
「陈伯应!」孙承宗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陈应脸上,「你身为大宁都指挥使,不思守土安民,竟敢将天子带到这兵凶战危之地!你————你该当何罪?!」
陈应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孙阁老,陛下是自愿来的,臣劝过,劝不住。」
「劝不住?」孙承宗气得胡须直抖,「劝不住你就由着他?你这是欺君!是误国!」
陈应还要解释,身后传来天启皇帝的声音:「孙师傅,是朕自己要来的,不怪陈卿。
「」
孙承宗转头,看到天启皇帝穿着一身工匠的短褐,满手泥灰,正从望楼的脚手架上下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陛下!您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您是万乘之尊,岂能————」他说不下去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天启皇帝上前扶起他,笑道:「孙师傅,朕穿成这样怎么了?太祖爷当年还放过牛,成祖爷也带兵打过仗。朕不过是修修城墙,有什么大不了的?」
孙承宗抬起头,看着天启皇帝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再看看他手上磨出的茧子,心中又酸又痛。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您知道旅顺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辽东前线,建奴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您在这里,万一有个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天启皇帝收起笑容,正色道:「孙师傅,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但朕问你,朕在京城,建奴就不来了吗?」
孙承宗一愣。
「朕在京城,朝中那些人就不吵了吗?」
天启皇帝继续道:「朕在京城,辽东的将士就不死了吗?孙师傅,朕登基五年,辽东丢了,百姓死了,将士们流血。朕在京城,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朕在旅顺,在工地上,朕能亲眼看到城墙一天天变高,港口一天天变大,战船一天天下水。朕心里踏实。」
孙承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天启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孙师傅,你放心。朕有陈卿在,有沙河新军在,有这些钢筋水泥在,建奴打不进来。」
孙承宗看了一眼陈应,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施工的城墙,终于叹了口气。
「陛下,」孙承宗缓缓道:「臣不是不相信陈伯应,臣是不敢赌。您是天下之主,您若有事,大明就完了。陈伯应再能打,也替不了您。」
「所以,」天启皇帝目光灼灼,「朕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诱饵。努尔哈赤知道朕在旅顺,必定倾巢而来。他在旅顺消耗的兵力越多,辽西的压力就越小。马世龙就能趁机收复更多的失地。」
孙承宗脸色大变:「陛下,您要以身为饵?这太危险了!」
天启皇帝摇摇头:「孙师傅,朕不是以身为饵,朕是以身为盾。朕在这里,将士们就知道,天子与他们同在。他们就会拼命,就会死战。旅顺守住了,辽东就有希望。」
孙承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死死抓住天启皇帝的手:「陛下!臣求您了!回京吧!
这里交给陈伯应,交给臣!您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啊!」
天启皇帝扶起他,温声道:「孙师傅,朕知道你是忠臣。但朕也是大明的天子。天子守国门,不是太祖爷留下的规矩吗?」
孙承宗无言以对。
天启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孙师傅,你若是不放心,就留就留在旅顺,帮朕督建城墙。你一辈子修城丶筑堡,这方面比朕有经验。
孙承宗苦笑,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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