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哈赤就在这儿,喘着气,养着伤。等他缓过来,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本官。本官不等他,本官要去打他。这道理,你懂不懂?」
程翼当然懂。
可他更懂,一旦陈应真的打下渖阳,建奴就完了,他们徽商两头赚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大人,」程翼放软了语气:「您要打渖阳,总得准备粮草弹药吧?我们程记愿意再出一批粮草,只求您缓一缓——」
「缓?」
陈应转过身,目光如刀,「本官缓了,努尔哈赤缓不缓?你们缓不缓?」
程翼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应重新坐下,语气平静下来:「本官没空跟你磨嘴皮子。你回去告诉程嘉善,本官出兵是定了。他要是识相,就别再搞那些小动作。要是不识相——本官的兵,不光会打建奴。」
程翼脸色惨白,踉跄着退了出去。
程翼走后,苏媚从屏风后转出来,轻声道:「大人,您真要把徽商逼到绝路?」
陈应摇摇头:「逼他们?本官还没那个闲心,是他们自己找不痛快。」
苏媚笑道:「程嘉善大概在后悔,不该跟大人作对吧。」
「后悔?」
陈应笑了笑道:「他那种人,不会后悔。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怎么跟江南那些东家交代。所以,本官要让他知道,跟本官作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媚心中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你去跟程翼谈。」
陈应淡淡道:「告诉他们,本官可以缓一缓出兵,但不是因为他们求情,是因为本官需要时间准备。条件是第一,再送一百万石粮食到永宁。第二,把天津丶登州丶京城三地的铺面,给本官各腾一间出来。第三他们程记,以后不许再碰军器生意。火药丶铁料丶铠甲,一样都不许碰。违者,杀无赦。」
苏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条,一条比一条狠,粮食是逼徽商出血,铺面是断了他们在北方的销售渠道,不碰军器更是直接斩断了他们与建奴暗中勾连的可能。
「大人,他们会答应吗?」
「会。
陈应胸有成竹,「因为他们赌不起,本官只要打了渖阳,无论能不能成功,到时候,江南那些东家第一个饶不了他。告诉程翼,本官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东西不到,本官的兵就北上渖阳。
到时候,就不是钱粮能解决的了。」
三日后,永宁港,程记商号后院。
程嘉善靠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案上摆着陈应开出的条件,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程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一百万石粮食——」
程嘉善喃喃道,「天津丶登州丶京城的铺面——还不许碰军器生意——这个陈伯应,是要把咱们的根都刨了啊。」
程翼忍不住道:「三叔,要不咱们回江南,找其他几家商量商量——」
「商量?」
程嘉善冷笑,「商量什么?他们会跟咱们商量吗?这件事,咱们办差了,还是想想怎么跟陈伯应交代吧!」
「三叔,您的意思是?」
程嘉善闭上眼,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答应他。」
「三叔!」
「答应他。」
程嘉善的苦笑道:「一百万石粮食,从各地调。铺面,给他。军器生意——不做就不做,咱们输了这一局,就得认。等回到江南,再从长计议。」
程翼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他很想问问程嘉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问题是,商人思维,就是商人思维,但凡有一丝空子可以钻,他们都愿意尝试,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
非常可惜,陈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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