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阵盘在慕容玄澈掌心里发烫。
石室顶部成片崩塌的碎石砸在传送阵边缘,碎屑溅上他的法袍下摆。
他把沈度从铁山背上扶下来,三个人挤进那座五千年前布下的短距离传送阵。
阵盘表面的天阵宗宗门阵图在灵力灌入时一层一层亮起来。
亮到第三层的时候,石室穹顶正中央那道纵贯裂缝终于撑不住了。
整片穹顶砸下来。
传送阵的白光在同一瞬炸开。
碎石穿过白光砸在地面上,砸出三个人的残影。
天断山外,青云驿关口往北三十里的废弃灵脉节点上,三道人影从半空中跌出来。
铁山背着沈度先落地,陌刀拄进碎石堆里稳了一下。
慕容玄澈最后一个踏出传送阵,袖中太乙庚金的余温还未散尽。
身后天断山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古铜色光膜从半透明转为凝实的铜墙铁壁,山腹中的空洞丶金灵丶傀儡丶八具骸骨,全部封在了里面。
金灵说要睡一百年。
一百年后灵州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
......
三年。
紫金峰上的紫极竹海沙沙作响,竹林深处的闭关洞府已经封了整整三年。
铁山每天傍晚会拄着新陌刀在洞府外站一炷香。
沈度在疗伤堂养了一年才把经脉养好,两鬓的白发没变回来。
他出关后第一件事是爬上紫金峰,在洞府外的石阶上坐了一下午。
程玄的第二十三道阵纹在归霞坊收网后已经拼合完成。
他把阵盘搬到紫金峰偏殿,隔着一道石壁感应慕容玄澈丹田中五行归元循环的变化。
五行宫在三年前开始加速运转。
肺金宫最先凝实,太乙庚金的七道金纹在宫壁上烙出七圈暗金纹路。
心火宫紧随其后,橘黄火纹在庚金镇压下完成了全部炼化。
脾土宫在三年前还是空的。
五行熔炉秘法中有一条被天阵宗执事刻在石室壁上的旁注。五行相生,四宫成则五宫自生。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四座五行宫的循环在太乙庚金和赤阳火髓的双重推动下,自行催生了脾土宫的土行本源。
没有玄黄土母。
五行归元大循环不在乎灵物的来源,它只认五行相生的路径是否通。
四座宫的能量通过相生路径不断往脾土宫灌注,灌了两年,土宫自生。
第三年。
程玄的阵盘在偏殿中猛然跳了一下。
阵盘上所有银光投影同时收缩,收缩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然后炸开。
紫金峰上空乌云密布。
元婴天劫的劫云从灵脉深处被抽出来的灵气往上涌,涌到三千里高空凝成三十六道紫金雷纹。
每一道雷纹都有碗口粗,三十六道雷纹在云层中缓缓旋转,旋转的中心正对着闭关洞府。
慕容绝从悬空洞中一步踏出。
他抬头看了一眼劫云,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慕容擎天站在紫金峰山腰的石阶上,仰着头,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
铁山把陌刀拄进地里,刀脊三道火铜暗槽全部点亮。
沈度靠在疗伤堂门口,嘴唇动了一下。念的不是咒,是他的家乡话。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
洞府的石门在雷光中直接汽化了。
然后是第二道丶第三道丶第四道,慕容玄澈盘膝坐在洞府中央,金身第四转的暗金骨骼在天雷中泛着紫金色的光泽。
三十六道天雷劈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深夜,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慕容玄澈从洞府中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的法袍已经烧光了,皮肤表面流动着紫金色的电弧。
丹田深处,那颗金丹已经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盘膝而坐的元婴。
元婴的眉心嵌着一枚金色的雷种印记。
辟邪神雷的本源与元婴融合,元婴体表流转着一层不在五行中的淡金色光泽。普通元婴的五色灵光已荡然无存。
辟邪元婴。
慕容绝在洞府外站了七天,看到儿子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话。只是把一件崭新的法袍递了过去。
......
天木在木鼎州。
程玄的阵盘锁定了天木体内那个传送锚点的残迹。
天木三年前离开噬魂洞后往北,在木鼎州与青州交界处的上古封印之地停下了。
他去的不是普通秘境。
三千年前天阵宗覆灭时,天木亲手封印了一座上古魔龙冢。天阵宗当年在此镇守的是魔龙残魂的本源,而非灵脉。
天木的噬魂邪功需要的不只是五行灵物。
他要的是魔龙本源,用魔龙的残魂替代衰劫中被天道吞噬的那部分神魂。
五行灵物只是延缓衰劫的药,魔龙本源才是他想用来根治衰劫的毒。
毒治不了病。
天木活了三千多年,早就不在乎能不能治了。他在乎的是再活一千年。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横在膝前。
戟尖上金灵留下的最后一丝庚金本源已经炼入了肺金宫。
他把战戟翻了个面,戟尾在石案上磕了一下。磕那一下的时候丹田中辟邪元婴的眉心雷印跳了一记。
铁山扛着陌刀站在偏殿门口。
沈度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枚新玉简。他在疗伤堂闲着没事,把自己记得的上古祭祀咒文刻了一份。
程玄把阵盘搁在石案上,阵盘上木鼎州的坐标已经标好了。
慕容绝坐在石案对面。他没说不要去,也没说活着回来。
他把一枚四阶上品的护魂玉佩搁在石案上,往慕容玄澈那边推了半寸。
「爹不知道你要清算什么因果。」慕容绝的嗓音压得很低。「但既然是我慕容绝的儿子,就放手去做。」
慕容玄澈把护魂玉佩揣进袖中,站起来往洞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步。
「澈儿。」
慕容绝没有站起来。他的手指在石案上碾了一下。
「紫金峰上的紫极竹海,爹替你留着。」
慕容玄澈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紫极竹海的沙沙声里走了三步,然后灵光一闪,冲天而去。
他心里清楚,天木在灵州安插暗桩三百年,元婴后期的老怪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那些棋子。
出发前他让程玄用阵盘推演过天木的人脉网。三千年的老怪物,谁也不知道他在暗处还攥着多少人情。
但他还是去了。有些因果,必须亲手了结。
......
木鼎州封印之地。
三千年前天阵宗的山门废墟之上,一座被暗绿符链缠绕了三千年的上古封印正在破裂。
封印下的魔龙残魂在三千年中第一次嗅到了自由的气息,龙魂的咆哮从地底往上涌,涌过封印裂缝时化为实质的暗绿冲击波。
天木站在封印正上方。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不太像人了。
三千年的腐朽让他的肉身早就化为枯骨,现在这具躯壳是三百年前夺舍的一个金丹散修。
躯壳的表皮上爬满了噬魂印的暗绿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地吞噬这具肉身残余的生机。
他的丹田中悬浮着四团元婴级灵物的本源。木丶水丶火丶土,四团光芒在噬魂印的压制下缓缓流转。他差金。
太乙庚金被人从天断山拿走了。
段真死前传回的枯藤灵植脉冲里带着那个人的名字。慕容玄澈,灵州慕容家的紫金道子,辟邪神雷的拥有者。
天木不在乎一个金丹小辈。他在乎的是辟邪神雷。
两千年前追杀他的那个辟邪神雷修士让他从元婴巅峰跌落到元婴中期,花了五百年才缓过来。
那个修士早就死了,辟邪神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整整两千年。
现在它又出现了。在一个不到百岁的年轻人身上。
封印裂缝猛然扩张。
暗绿符链崩断的声音在山谷中炸裂开来,魔龙残魂从裂缝中涌出来。
龙魂的轮廓模糊不清,三千年的封印把它的形体磨成了一团暗绿色的雾。
雾中那双竖瞳还在。上古魔龙的眼睛,在封印中瞪了三千年还没有闭上。
天木张开双臂。
噬魂印在他周身炸开,暗绿符文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大网,网口对着魔龙残魂兜头罩下。
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从云层中劈下来。
雷光正中天木的噬魂印网。辟邪神雷的金色电弧在暗绿符文中炸开,符网在接触雷光的瞬间碎成了粉末。
魔龙残魂从碎网中穿过去,竖瞳在暗绿雾中看了一眼从天而降的雷光。
慕容玄澈从雷光中踏出来。紫金战戟裹着辟邪元婴的金色雷光,戟尖倒垂,没有直接刺出去。
天木抬起头。
他的暗绿瞳孔在慕容玄澈丹田位置停了一瞬。
那股不在五行中的金色雷光,和两千年前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浓丶更纯丶更接近雷霆的本源。
元婴级的辟邪神雷。元婴本体,而非术法。
天木的嘴唇乾缩成两条线,声音从腐朽的喉咙里挤出来。
「辟邪神雷。两千年前追了我一百年的那个老东西,死的时候都没能把它推到元婴级。」
他把正在往身上涌的暗绿符文按住了。魔龙残魂在他周身盘旋,竖瞳中映着慕容玄澈戟尖上的金色电弧。
「慕容家的道子。灵州五大家族与我天木素无瓜葛,你在归霞坊拔了我三颗钉子,我还没找你算这笔帐。你现在又追到木鼎州来。」
天木偏了一下头。那动作很慢,三千年的老怪物在面对一个不到百岁的后辈时,习惯性地先用脑子而非灵力。
「你跟我有仇?」
慕容玄澈把紫金战戟横在身前。
「有。」
「什么仇?」
「你不需要知道。」
天木沉默了一息。
暗绿瞳孔里的符文在缓慢旋转,他在回忆三千年里杀过的每一个人丶夺舍过的每一具肉身。慕容家的血脉,灵州五族,天阵宗的余孽,青溟宗那个叫林默的筑基小辈,还有数不清的散修丶仇家丶棋子。
没有一个人能和眼前这个元婴修士对上号。
「有意思。」
天木没有发怒。他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莫名其妙来寻仇的人,大部分都被他炼成了傀儡。
眼前这个不一样。元婴级的辟邪神雷,不在五行中,天生克制他的噬魂邪功。
硬碰硬不划算。
「慕容道子。」天木的嗓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谈判时才用的平静。「你既然已经结了元婴,有些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灵州五族想要什么,木鼎州的灵脉丶青溟宗的资源丶天阵宗的遗址,这些东西我都可以让。你清掉我三颗暗桩的事,也可以一笔勾销。」
他停了一下。枯槁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蜷。
「你要是想要更多,噬魂洞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三千年的积累,不比你慕容家的底蕴差。」
慕容玄澈没有回答。丹田中辟邪元婴的眉心雷印微微跳了一下。
天木在拖延时间。他的手指蜷进袖子里是在掐诀。掐一种极隐蔽的传讯诀。
慕容玄澈的紫金战戟动了。
戟尖在身前画了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尽头直指天木胸口。是告诉他别拖了。
天木脸上的平静碎了。
「小辈,敬酒不吃。」
噬魂印在他周身炸开。暗绿符文化为漫天锁链,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左手终于完成了那道传讯诀。
一道比噬魂印更古老的灵力波动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山谷北侧的虚空裂缝中。
慕容玄澈没有去截那道传讯。他知道天木会叫帮手。
三千年的人脉,哪怕只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一定是元婴级。
他的时间不多。
辟邪元婴从天灵盖中跃出,元婴双手握住紫金战戟的虚影,金色雷光在戟尖凝成一道极细的光柱。
不在五行中的雷霆在五行归元大循环的推动下不断压缩,光柱的亮度从淡金跳到灼白。
天木不再保留。残余的暗绿符文混着魔龙残魂往他身上涌,人形在暗绿雾中扭曲。
脊背上隆起七根骨刺,皮肤表面浮现鳞片,半人半龙的躯壳在封印之地上空膨胀到三丈高。
元婴巅峰的灵压往山谷四周碾压。天阵宗的废墟成片地崩塌。
慕容玄澈不退。
辟邪神雷在魔龙灵压的冲击下反而更亮,金色电弧在他周身织成一层雷甲,龙威压不进来。
第一击。
紫金战戟的虚影劈进天木右肩,辟邪神雷从骨刺根部灌进去,顺着魔龙化的经脉往丹田方向烧。
天木嘶吼着震断右臂,暗绿色的骨髓液从断口喷涌而出。
第二击。
慕容玄澈真身欺近,金身第四转的右拳裹着辟邪神雷砸在天木胸口。
拳头穿透鳞片丶肋骨丶腐肉,从天木背后穿出来。噬魂印的核心符文在这一拳下碎了将近一半。
天木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窟窿。
他没有恐惧。窟窿边缘的噬魂印碎片还在燃烧,但他的嘴角裂了一下,直接从脸颊裂到耳根。他在笑。
「年轻人,你很强。」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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