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然信任华山派大侠，跟着他们一起出船，但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此时见困扰此地水道数月的匪患终于解决，无不喜上眉梢。
任盈盈道：「大家一起行动，将他们的尸体都聚拢在一起吧，明天你们可以送到衙门里领赏。」
令狐冲问船家要了一块抹布，坐在船头，默默地擦拭长剑上的血迹。
长剑归鞘之后，令狐冲回头看了一眼堆积在一起的水匪尸体，不少尸体的黑衣下面，都能看到里面穿着的兵甲。
这些人该杀吗？
该杀？
这些人就一定是天生的恶人吗？
却不见得。
令狐冲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种感觉，从自己这一次下山历练之后，就一直有，而今天尤为强烈。
自己并不是第一次下山，从十八岁开始，自己几乎每年都会下山历练一次，已经好几个年头了。
但只有这次，自己思考了很多过去从来没思考过的东西。
「老子守边三年，三年！就发了三百文军饷！吃的比猪差，睡的比狗晚，如今退伍后连口饭都吃不上，不抢这些富商，难道饿死？」
水匪的话，还在自己耳边回响。
三百文？
令狐冲想起白天带向问天去吃的八咏楼，任盈盈结帐的时候，好像花了十五两白银。
如果换成铜钱，差不多是一万五千多枚到两万多枚之间。
是谁把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谁把好人变成了坏人？
令狐冲隐隐感觉，如果一切都不变，这些水匪是杀不尽的。
「令狐兄弟，想什麽呢？一起喝酒？」
向问天递过来一个酒壶。
令狐冲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酒壶，摇头道：「多谢向右使美意，我已经戒酒了。」
「什麽？」
向问天震惊道：「戒酒？我们行走江湖，哪有不喝酒的？不喝酒算什麽英雄好汉？」
令狐冲笑道：「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哈哈哈！你是老百姓？你是要笑死老子吗？」
向问天仿佛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
令狐冲也不恼，只是平静的看着远处漆黑的夜晚。
这黑的，就像这个世道。
向问天见令狐冲又在发呆，摇摇头。
「我还以为华山派大师兄是豪气冲天的英雄呢，却没想到是一个连酒也不喝的呆小子！」
本来向问天还想跟这华山派大师兄结交一番，但说了几句话，一点也不对自己胃口。
话不投机半句多，向问天独自将酒壶中的酒喝乾净，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口中还在嘟囔着：「无趣，无趣！」
不知过了多久。
令狐冲的思绪飞回了二十多年前，自己的村子被绿林劫匪屠村的那一天。
黑暗中，父母死在了自己面前。
自己也即将被呼啸的鬼头刀砍下脑袋。
忽然有一把宝剑，划破夜空，挡住了那把鬼头刀——师父来了。
自己的天，在那一刻，天亮了。
……
运河的尽头，太阳露出了一角，撕开了这黑夜。
此刻，天亮了。
阳光闯进了令狐冲的视线。
令狐冲豁然站起身来，心有明悟，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太阳来了，黑暗就会被驱逐。
如果没有太阳，自己就做那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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