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茅草屋比殷无极的石屋更加精细,屋前有池塘,屋后有枯树,连那老妪手中的编织物都清晰可见。
能留下如此真实的神识残念,原主人的修为恐怕不在殷无极之下。
歌声戛然而止。
老妪缓缓抬起头。
就在她抬头的这一瞬间,那张脸发生了变化。
乾枯的皮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皱纹一条条舒展开来,苍白的嘴唇恢复了血色,浑浊的眼珠变得清亮而深邃。
白发从根部开始染上乌黑,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蔓延至发梢。
抬头时还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妪,抬起头时已是个面容绝美的年轻妇人。
她看着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明眸皓齿,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好多年了……」
她的声音也从乾涩沙哑变得温柔婉转,如同少女轻吟,又如同少妇低语。
但音色虽美,语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像是忘了怎么说话丶怎么笑。
「妾身这里好多年没来过客人了。来来来,进屋坐,刚煮好的茶,还热着呢。这荒原上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妾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站起身朝三人招手,动作蹒跚而迟缓。
茅草屋的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屋内果然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花弄影和花映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是元婴修士,此刻却同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美妇越是逼真,便越可怕。
殷无极的石屋只是一间空屋,残念已无自我意识;而这美妇不仅能说话丶能编织丶能煮茶,还能与人交谈。
她的神识残留比殷无极强了何止一个层次。
神识残留越强,便意味着原主人死前越不甘心——怨念越深。
林松在后方暗暗运转真视之瞳。
目光穿透美妇的身形,穿透茅草屋的墙壁,穿透屋内那盏跳动的灯火。
然后他看到了。
美妇道袍下的身体,根本没有实体。
只有一团翻涌的丶浓稠如墨的黑雾,扭曲成人的形状。
那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嘶吼丶挣扎丶彼此吞噬。
她的整个身体都是由黑雾凝聚而成,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黑雾兽都要庞大丶都要凝实。
林松心中暗凛,暗中将菩提树的佛光催动到极致,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悄然流转。
「前辈,我们误入此地,无意打扰。」花映月开口,声音依旧妩媚从容,脚步却在不着痕迹地后退,
「只是想问个路——这荒原的出口在哪里?」
美妇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依旧靓丽,但那双漂亮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出口?出去做什么?外面多乱啊。留下来吧,留下来陪妾身说说话。我好久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上次来的那个,也说要出去,后来啊,后来他就留下来了,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沙哑,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丶贪婪的丶如同饿鬼看到食物般的表情。
「留下来——!!!」
她猛地张开嘴——那张嘴裂开到耳根,整张脸如同被撕裂的面具。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她口中爆发,周围的黑雾如同活物般朝她的口中疯狂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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