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教会审判。」
「你没有权力徵用银营苦役。」阿隆索压低声音,字句像从牙缝里挤出,「白石坡正在戒备,不能塞进一群心怀怨恨的人。」
佩德罗侧过脸,嘴角带着冷意:「那你便从真仓拨粮给教堂。我保证这些异教徒三日内开口。」
阿隆索握紧鞭柄。他需要教会的告解网查出黑市,却不愿让佩德罗趁机夺粮。可广场上的教民已经接近失控,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翻脸,只会让那些人看出殖民者内部的裂痕。
「赎罪粮必须由军需官清点。」他最终说道,「四成留给教堂,六成补入真仓。」
佩德罗的笑意消失了一瞬,随即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教会接受守备官的诚意。」
这场交易没有瞒过台下的人。被士兵夺走的粮要补进真仓,交给神父赎罪的粮又要在军方和教会之间分帐,从头到尾没有一粒会回到挨饿的教民手中。
米盖尔看见站在前面的中年教民慢慢攥紧拳头。那人原本是马科修士的耳目,前两日才用半斗干豆换过盐。此刻他低着头,嘴里无声咒骂,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行刑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四名教民被打得无法站立,却没有供出石灰窑和米盖尔。阿隆索只能下令将人押进军营地牢,随后让搜查队继续逐户翻找。
午后,十余名士兵闯进米盖尔所在的巷道。
「来了。」守在墙洞旁的少年低声示警。
阿托立即伸手去掀粪坑旁的木板。那件胸甲埋在污泥下方,只要移开两层烂木便能取出。贝罗也抽出短刀,蹲到门后准备扑击第一个进门的人。
米盖尔转身各扇了他们一巴掌。
「外面有十几支枪,你们杀一个,剩下的人会把整条巷子烧掉。」他指着粪坑,「甲继续埋着,刀塞进屋梁,谁敢先动手,我先割断他的喉咙。」
阿托脸颊涨红,却还是把木板压回原位。贝罗咬着牙收起短刀,踩着破桌爬上屋梁,将三把刀塞进积灰的茅草深处。
木门很快被一脚踹开。
带队的是个胡须花白的西班牙老兵。他用湿布捂着鼻子,厌恶地扫视窝棚,身后士兵已经用刺剑挑开两只草垫。
米盖尔没有躲避,反而端起一只装着陈粮的小木碗迎上去。
「长官,我们昨夜刚把粮交给教堂,只剩这些发霉的碎麦。」
老兵认出了他,眼神顿时锐利:「米盖尔?守备长官正在找你。」
「我一直在这里养伤。」米盖尔拉开衣襟,露出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前几日不敢去军营,怕被抓去白石坡。马科修士见过我,他还派人来查过这间屋子。」
这句话半真半假。马科确实盯梢过窝棚,也能解释米盖尔为何重新出现。老兵仍没有放松,挥手让两名士兵去查墙角和粪坑。
米盖尔立即靠近半步,将小木碗塞进老兵怀里。碗底除了陈粮,还藏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银币。
老兵掂了掂分量,手掌顺势盖住碗口。
米盖尔低声道:「我替码头商人干活时藏下的。长官若把我带走,银币便要落到军需官手里。」
老兵的目光从他的伤口移到粪坑。恶臭正从木板缝隙往外冒,污水里还能看见翻动的蛆虫。两名士兵刚走近便捂住口鼻,其中一人用刺剑随意挑了挑上层烂草,立刻被溅起的黑水逼退。
「这里没有粮,只有粪。」那名士兵骂道。
老兵把装有银币的木碗藏进斗篷,冲其他人挥了挥手:「去下一间。这群杂种连自己的屎都舍不得清,别浪费时间。」
士兵们收回刺剑,很快退出窝棚。最后一人还踢翻了门边的破锅,里面的稀水和几片草叶洒了一地。
直到脚步声走远,贝罗才从屋梁上跳下来,脸上全是冷汗。
「他认出你了。」
「他拿了银币,便不会急着告诉阿隆索。」米盖尔扶起破锅,目光却落在门外,「但他若听说抓到我有重赏,随时可能回来。今晚开始,册子和盐全部分开藏,窝棚只留空袋。」
阿托掀开粪坑上方的木板,伸手摸到油布包裹的胸甲。确认金属仍在,他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
米盖尔却没有让众人休息。他把几名负责联络的杂役叫到身前,重新分配藏粮地点,又让老胡安家的二儿子去通知各户,三日内不要送粮过来。
那名曾想向神父告密的中年教民也跟进屋内。他把一只装有干豆的小袋放到桌上,声音低哑:「这是神父要的赎罪粮。」
米盖尔看了他一眼:「你要交给大明?」
「神父说不交粮便把我送去审判,士兵却连我妻子的锅底都刮走了。」中年教民抬起头,眼里最后一点畏惧已被广场上的鞭刑磨掉,「这袋豆子换盐,也换一根铁钉。铁钉要长的,能钉进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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