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仓西侧的粮垛是在第三日午后露出破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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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索原本只是来催问银营的粮车。白石坡连送两封急信,要求港镇补发精麦丶腌肉和火药,军需官却推说真仓搬运人手不足,迟迟没有装车。阿隆索被港镇接连不断的流言搅得几夜没睡,听见这番推托,当即带着副官闯进仓门。
仓内尘土飞扬,十几名杂役正在监工的皮鞭下搬运麻袋。阿隆索才走过第三排,便停住脚步。
靠墙的几只麻袋封绳完好,袋身却软塌得异常。上层麻袋压在它们上面,本该绷紧的棱角陷下去一大块,像是里面被人挖空了。
「把那袋搬下来。」
军需官愣了一下,赔着笑道:「长官,那是上月入仓的陈粮,可能受了潮,等送去银营时我会让人重新过筛。」
阿隆索没有理他,拔出腰间刺剑,剑尖直接挑开麻袋中部。
粗麻撕裂,里面的东西哗啦落地。最先滚出来的不是麦粒,而是一堆灰黄沙土,其中还夹着几块指节大小的碎石。仅剩的麦子混在沙里,连原有分量的三成都不到。
仓内的搬运声立刻停了。
军需官脸上的笑容僵住,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阿隆索弯腰抓起一把混合物,沙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只剩几颗乾瘪麦子留在掌心。
「这就是你要送给白石坡的军粮?」
「长官,我不知道,这些袋子入仓时明明称过!」军需官扑到粮垛旁,用力按了按另一只麻袋,脸色瞬间变白,「一定是下面的杂役偷换了粮,他们负责搬运,只有他们碰过这些袋子!」
阿隆索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军需官撞翻木斗,跪在地上捂着肚子乾呕,几名守仓士兵也吓得站直身体,再不敢靠墙偷懒。
「封门。」阿隆索抖掉手上的沙土,刺剑逐一指过仓内众人,「从现在起,一只老鼠也不许出去。」
两名火枪手立刻合上仓门,粗重门杠落进铁槽。十几名杂役被赶到中央空地,双手抱头跪成一排。有人吓得浑身发抖,也有人偷偷看向几只被动过手脚的粮袋。
阿隆索没有立即审问。他让副官取来入仓帐册,又命士兵把第三排所有麻袋搬下,重新称量。
第一袋少了近四成,第二袋底部被湿泥堵过,第三袋看似饱满,里面却掺了大半袋谷壳。随着一只只麻袋被剖开,军需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底层几袋甚至只剩沙土和碎石,麦粒早已被抽得乾乾净净。
负责称量的老兵拨动秤砣,手心不断冒汗。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旁边文书便在帐册上划掉一笔。等第三排清查结束,亏空已经超过二十斗。
「继续查。」阿隆索沉声道。
军需官跪爬到他脚边,急声辩解:「长官,再查下去,今日送往军营的配给也会耽误。也许只有这一排出了问题,我可以从教堂那边借粮补上。」
阿隆索低头看着他,忽然用刺剑拍了拍他的脸。
「你想用教堂的粮补帐,再让佩德罗拿着把柄来要银矿分成?」
军需官不敢再说,只能退到一旁。
清点一直持续到天色转暗。仓内所有灯架都被点亮,士兵踩着木梯逐袋检查封口,杂役则被逼着将可疑粮袋拖到空地。有人在麻袋底部找到竹管刺过的小孔,有人从墙角扫出新鲜麦壳,还有几只袋子的缺口被麻丝和湿泥堵住,手法隐蔽,却瞒不过逐寸搜查。
文书核对完最后一页帐,握笔的手已经开始发颤。
「说。」阿隆索站在倒塌的粮袋之间,靴底踩着散落的碎石。
「按入仓数和这几日发放数目计算,至少亏空二十九斗。」文书咽了口唾沫,「还有几袋掺了谷壳,无法确认原先被取走多少。全部算上,可能已经超过三十斗。」
阿隆索转头看向仓内跪着的杂役,眼底布满血丝。
白石坡等着军粮,港镇守军的配给也在缩减,偏偏近三十斗精麦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偷粮的人没有带走整袋,而是从不同位置一点点抽取,再用沙土填补重量,这绝不是一个饿疯了的杂役临时起意。
「有内鬼。」他一脚踢翻装满沙土的木斗,怒吼声在仓内震得人耳膜发疼,「有人在偷帝国的军粮!」
几个杂役立刻趴伏在地,连头也不敢抬。守仓老兵想起前几日收下的那撮白盐,脸颊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随即把手藏到身后。
阿隆索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刺剑骤然转向他。
「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长官!」老兵挺直腰背,声音却发虚,「后门每日都有清污沟的人进出,我只按军需官的木牌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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