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急忙缩到树干和乱石后面。两条猎犬挣断皮绳扑入灌木,却只追到一件沾过草汁的破衣,冲着空荡荡的林地狂吠。
赵海在五十步外收起强弩,抬手示意撤退。他没有射人胸口,死了人,阿隆索必定派更多兵进林搜索;伤两条腿,巡逻队既要抬人,又不敢继续分散。
刀疤老兵躲了许久,直到确认林中没有第二轮箭矢,才探出头来。他看着幽深的树影,最终没敢下令追击,只让人拖走伤兵。
临走前,他们将火把扔进枯枝。火苗舔上树洞,却只烧黑了外层湿木,很快便被林间潮气压成浓烟。
枯橡点被发现的消息,在午前送到了守备官邸。
阿隆索看完木牌,猛地将它拍在桌上:「佩德罗说几句地狱就能吓住东方人,可他们昨夜还敢留在林子里!」
副官看着木牌上的炭字,谨慎道:「巡逻队伤了两人,没看见敌军人数。可能只是几个熟悉林地的探子。」
「几个探子就敢把盐放到我的城门外,明天他们就敢把刀塞给教民!」
阿隆索在书房内来回走了两圈,停在地图前:「南门外巡逻加一倍。白天搜出城的人,夜里封拾柴路。所有进城的粮袋都要查封口和泥印,谁身上藏了东方货物,先打再问。」
副官迟疑道:「兵力已经很紧。真仓丶城门和北墙都不能减人。」
「从教堂调修士,再让教民辅兵巡村。」阿隆索转过身,眼里布满血丝,「他们不是喜欢举报吗?让每个村头目交一份夜间离村名单,少一个人,就扣全村口粮。」
命令当天便落了下去。
午后,一名教民妇人从河沟边回来,衣服夹层里藏着两块给孩子补鞋的旧粗布。搜身士兵不听解释,直接把她拖到路边,指着布料说是明军货物。
妇人抱住士兵的腿,哭喊道:「这是我丈夫死前留下的!上面还有他补过的针脚!」
士兵一脚踹开她,枪托接连砸在她背上。围在路边的教民无人敢上前,却都看见那两块布又脏又旧,根本不可能来自树洞。
傍晚,另一个年轻杂役因为口袋里藏了三根弯铁钉,也被吊在村口木架上抽打。鲜血顺着他的脚后跟滴进泥里,负责行刑的修士还在逼问:「东方人在哪里?谁给你的铁钉?」
年轻杂役疼得几次昏过去,醒来后仍只重复一句:「是从烂车轮上拔的。」
佩德罗许下的半斗黑麦没有送到任何人手里,阿隆索的搜查却已经落到每家头上。教民开始把仅存的铁片埋进灶灰,把粗布缝进草席,连彼此借一根钉子都不敢留下旁人在场。
当天夜里,赵海回到前埠,把烧黑的半截木牌放到郑森桌上。
「枯橡点暴露,货损两包盐丶一束铁钉。伤了两个放火兵,没有追击。」赵海道,「阿隆索加了巡逻,出城教民全部搜身。今日已有两人因旧布和弯钉挨打。」
何文盛提笔入册,将枯橡点后面添上「弃用」二字:「第一处点只能到这里了。」
曹七看着烧焦木牌,冷笑道:「阿隆索替咱们把教民往死里逼,倒省了不少口舌。」
郑森没有接这句话,只问赵海:「他们封的是哪几条路?」
「拾柴路丶南门土路和河沟浅口。污水沟没人愿意下去,仍有一段能通城外。」
郑森手指落在简图那条弯曲臭沟上:「把线留住,不设货点,也别再让陌生教民直接交易。阿隆索已经盯上林子,下一批粮要靠城里有人收拢后,一次送出来。」
赵海点头,将污水沟附近的三个藏身位置在图上圈出。
指挥棚外,伙夫正敲响开饭的木梆。士兵排到粥锅前,每人领到的仍是一碗能够照见碗底的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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