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浅滩边,赵海抬手止住队伍。
前方已经能看见前埠北侧外林的树影,再往南绕一段便能接近木栅,可他没有让人直奔门口。几名夜不收满身泥水,呼吸压得很低,连卢瓦也不敢再乱动,只把手里的树枝攥得发白。
阿卡蹲在草边听了一会儿,低声道:「后面没有追兵踩水。北坡那边还有铳声,他们还在朝林子吓自己。」
赵海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只指了指左侧一处芦草:「绕半圈,走硬地。别把水线拖到门口。」
队伍沿着芦根外侧慢慢移动,鞋底尽量踩在枯草和石片上。一个夜不收腿上被碎石划开的口子又渗出血,赵海看见后,立刻把他拉到一块湿泥旁。
「泥灰压住。」
那夜不收咬牙照做,把灰泥抹在伤口外侧。血色被泥压住,地面没有再落出明显血线。
绕到前埠北侧外林后,赵海才从怀里摸出一枚小竹哨,吹出两短一长的暗号。哨声很轻,像林中鸟叫,被远处炮声一盖,几乎听不清。
木栅内没有立刻开门。
片刻后,栅缝后传来老兵压低的声音:「潮往哪边走?」
赵海答:「浅滩没船,潮不带人。」
里面又问:「昨夜几桶水?」
「黑布桶不入伤兵棚,白布桶不压缺口。」
栅内沉默一息,随后木门只开了一条窄缝。守门老兵先伸出半截短矛,确认外面只有赵海几人,又让侧面暗哨看过林边,才挥手放人。
「快进,别挤门。」
赵海带队钻入前埠,最后一名夜不收进门后,木门立刻重新合上,横木落下。守门老兵没有寒暄,只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泥痕,吩咐两名辅兵用枝叶和浑泥扫掉门前脚印。
卢瓦一进栅就靠在木桩边,脸色白得发青。他被庄园火光丶炮声和湿地骨哨一路压着,此刻听见南栅方向又轰隆一声,肩膀猛地一抖。
阿卡却先看向交易棚。那里挂着盐布和铁钉的小包,几个文书正按册发放。他眼神停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没有开口讨要。
赵海看见,却没说破,只对守门老兵道:「派人告诉郑帅,北侧事成,没被追尾。另叫文书来,我先口述。」
郑森此刻还在南栅,何文盛也在粮仓和缺口之间来回核算,赶来的只是一个年轻传令文书。文书手里夹着薄木板,笔尖还沾着墨,见赵海满身泥水,先要行礼,被赵海抬手止住。
「记。」
文书立刻蹲下,把木板垫在膝上。
赵海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在具体处:「庄园草棚丶破车棚已烧。放铳三处,小火药包一处响,红布丶铁钉丶弹药袋丶半截火绳都留在乱石坡边。追兵三四人先到,后有小路绕来的脚步,没成队。铁钉扎伤一人,他们不敢进草沟。」
文书飞快记下,抬头问:「是否杀伤追兵?」
「只放一箭,射树,不杀人。」赵海道,「要他们回去说北坡有人,不是让他们死在坡下没人传话。」
文书手一顿,立刻把这句也记上。
阿卡在旁边听见「只放一箭」,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被南栅炮声压回去。卢瓦则靠着木桩喘气,手指还在摸自己腰间的盐袋位置。
赵海从怀里取出一小段红草绳,递给文书。
「另记。湿地浅滩边捡到,和上游红布痕迹像一条路数。还有骨哨,一声,从湿地外传来。不是港镇火枪手的哨。」
文书看着那段红草绳,脸色微变:「写亲西班牙山谷部落?」
赵海冷冷看他一眼:「写『湿地外第三方疑线』。没看见人,别替它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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